雨中花慢

辛弃疾 · 宋代

马上三年，醉帽吟鞭，锦囊诗卷长留。
怅溪山旧管，风月新收。
明便关河杳杳，去应日月悠悠。
笑千篇索价，未抵蒲萄，五斗凉州。
停云老子，有酒盈尊，琴书端可消忧。
浑未办、倾身一饱，淅米矛头。
心似伤弓塞雁，身如喘月吴牛。
晚天凉也，月明谁伴，吹笛南楼。

译文

收起

三年来策马奔走四方，醉里挥鞭吟诗，装满诗作的锦囊诗卷始终长留。
可叹旧日溪山已经交割而去，清风明月皆是新知新收。
明日出发后关河便相隔杳渺，此一去往后岁月漫长悠悠。
可笑我纵然写下千篇诗作，竟比不上葡萄美酒，换得凉州刺史的官位。
我好似爱作《停云》的陶渊明，满杯斟满美酒，琴书正好可以消解烦忧。
全然做不到舍身换得一饱，处境凶险就像在矛头淘米。
内心好似受过箭伤的边塞鸿雁，身体就像怕热喘息望月的吴地耕牛。
今晚夜色已经转凉，明月当空可有谁相伴，陪我到南楼吹笛消愁。

注释

收起

旧管新收本为古时官府清算财物的术语，旧管指原有财物，新收指新增收入，此处借指旧景已去，新的风月为己所有。
蒲萄五斗凉州用东汉孟佗典故，孟佗以葡萄美酒贿赂宦官张让，得到凉州刺史之位，此处作者自嘲诗文不值钱，暗含对官场卖官鬻爵的讽刺。
停云老子停云是陶渊明所作诗篇，此处作者以陶渊明自比，指自己闲居归隐。
淅米矛头在矛锋上淘米，比喻处境十分危险，出自《世说新语·排调》。
伤弓塞雁受过箭伤的鸿雁，比喻经历过打击后心怀惊惧，余悸未消。
喘月吴牛吴地水牛怕热，见到月亮误以为太阳，便不断喘气，比喻作者饱受忧患，时刻惊惧不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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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辛弃疾晚年闲居时期的代表作，以淡语写深痛，意蕴沉郁，艺术上极具特色。

全词开篇从自身多年辗转的经历写起，“千篇索价，未抵蒲萄五斗凉州”一句，用典精妙，看似自嘲，实则笔锋辛辣，讽刺了南宋晚期官场贿赂公行、贤愚倒置的黑暗现实，道尽了有才难伸的满腔愤懑。

下片先宕开一笔写闲居归隐的生活，说琴书酒肉可以消忧，随后一转，用“伤弓塞雁”“喘月吴牛”两个典故，形象精准地写出了自己一生屡遭打击、身心俱疲的处境，贴切动人。结尾三句“晚天凉也，月明谁伴，吹笛南楼”以景结情，在清凉月夜、南楼吹笛的悠远画面中，蕴含着无人理解的孤独落寞，余味悠长，把老来壮志难酬的沉痛抒发得含蓄又深沉，极具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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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宋宁宗庆元年间（公元1195-1200年），此时辛弃疾因坚持北伐抗金的主张，遭到主和派排挤打击，已经被罢官闲居江西铅山瓢泉多年。

词人晚年仕途失意，壮志难伸，内心充满落寞与悲愤，这首词便是他闲居时自伤身世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