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丽·七夕

辛弃疾 · 宋代

叹飘零。
离多会少堪惊。
又争如、天人有信,不同浮世难凭。
占秋初、桂花散彩,向夜久、银汉无声。
凤驾催云,红帷卷月,泠泠一水会双星。
素杼冷,临风休织,深诉隔年诚。
飞光浅,青童语款,丹鹊桥平。
看人间、争求新巧,纷纷女伴欢迎。
避灯时、彩丝未整,拜月处、蛛网先成。
谁念监州,萧条官舍,烛摇秋扇坐中庭。
笑此夕、金钗无据,遗恨满蓬瀛。
欹高枕,梧桐听雨,如是天明。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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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叹我一生漂泊流离。
别离多相聚少,真叫人惊心难平。
又怎比得上天上的牛郎织女,相会有约,不像人间世事变幻,难以依凭。
初秋时节,桂花飘散着华彩,夜深人静,银河沉寂,悄无声响。
凤凰车驾催动云霭,红色帷幔卷过月光,清泠银河之上,牛郎织女双星终于相会。
织机已经生寒,你且临风停下织梭,好好诉说这一年相隔的思念真情。
流光匆匆易逝,仙使话语恳切,丹红色的鹊桥已经架平稳妥。
看人间,女子们争相乞求智巧,成群的女伴笑语相迎。
躲避灯火的时候,彩线还没理整齐,拜月的地方,蜘蛛已经悄悄结成了网。
谁会想到,身为监州的我,在萧条清冷的官舍里,独对摇曳烛火,拿着秋扇独坐中庭。
遥想当年金钗旧约早已无处寻觅,只留满腔遗恨,仿佛要溢满仙山蓬瀛。
我斜靠着高枕,静听梧桐叶上的夜雨,就这样静静挨到了天明。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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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多丽词牌名,又名《绿头鸭》,双调一百三十九字,前段十一句五平韵,后段十一句五平韵。
  • 争如怎如,哪里比得上,常用于反问对比。
  • 银汉即银河,古人对夜空中银白色星河的称呼。
  • 泠泠形容河水清澈清冷的样子。
  • 素杼白色的织梭,这里代指织女的织布机。
  • 青童神话传说中的仙童,这里指安排牛郎织女相会的仙使。
  • 新巧指七夕乞巧风俗,古代女子七夕拜月,向织女祈求获得灵巧手艺与聪慧心灵。
  • 监州宋代监察州郡事务的官员,这里是作者自指,也有版本作“江州”“沧州”。
  • 蓬瀛蓬莱与瀛洲,古代传说中东海的两座仙山,这里泛指天地仙境。
  • 通“倚”,意思是斜靠、斜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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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对比反衬的手法构篇,将天上神话、人间风俗与个人身世融于一体,含蓄深沉,余味无穷。

上片从自身飘零的感叹起笔,转入牛郎织女七夕相会的神话描写,以天上“天人有信”对比人间“浮世难凭”,开门见山点出身世漂泊、世事无常的感慨,神话意境空灵清丽,情感蕴藉。

下片先宕开一笔,铺写人间七夕乞巧的热闹场景:女伴争巧,彩丝拜月,充满世俗生活的活泼气息,随后笔锋陡然一转,拉回到词人自身“萧条官舍,烛摇秋扇坐中庭”的处境,欢闹与清冷形成极强反差,将个人身世之叹、壮志难酬之悲都凸显出来。结尾“梧桐听雨,如是天明”以景结情,将无尽的怅惘与遗恨都融入淅淅沥沥的秋夜雨声中,不直言情而情自见,含蓄悠远,耐人咀嚼。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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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作于宋孝宗乾道八年(公元1172年),当时三十二岁的辛弃疾出任滁州知州。他到任后整顿吏治,恢复民生,成绩斐然,却始终无法得到朝廷支持,实现北伐中原、收复故土的平生志愿,又常年宦海漂泊,孤身远离家乡。

七夕佳节,天上双星相会,民间乞巧欢腾,触景生情的词人,将身世飘零之感与壮志难酬之闷融入词中,写下这首传世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