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梅花引

娟娟霜月又侵门。
对黄昏。
怯黄昏。
愁把梅花,独自泛清尊。
酒又难禁花又恼,漏声远,一更更,总断魂。
断魂。
断魂。
不堪闻。
被半温。
香半温。
睡也睡也,睡不稳、谁与温存。
只有床前、红烛伴啼痕。
一夜无眠连晓角,人瘦也,比梅花,瘦几分。

译文

收起展开
皎洁如霜的明月清辉悄然漫上了院门。
我独自面对着沉沉的暮色。
又生怕这暮色勾动心底埋藏的愁绪。
满怀愁绪对着梅花,独自斟饮杯中的清酒。
酒力压不住愁闷,梅花也似在恼人,铜壶滴漏的声响越飘越远,一更更挨过去,总让人魂销神伤。
魂销神伤。
魂销神伤。
那更漏的声响实在让人不忍听闻。
身上的被子只剩半分余温。
熏炉里的香气也只剩半分余温。
想要睡啊想要睡,却辗转难以入眠,又有谁能来给我一点温存。
只有床前的红烛,默默陪着我流下的泪痕。
一整夜都没能入眠,直熬到清晨的号角吹响,我整个人都消瘦了,比起清瘦的梅花,还要瘦上几分。

注释

收起展开
  • 娟娟形容月色明媚皎洁、清辉柔和的样子。
  • 侵门指月光渐渐漫洒到门庭之内,悄无声息侵入居所。
  • 泛清尊指斟酒饮酒,清尊即洁净的酒杯,代指清酒。
  • 漏声古代铜壶滴漏的计时声响,用来指代深夜时间缓缓流逝。
  • 晓角清晨时分城楼上或军营中吹响的号角声,标志着天明到来。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词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大量运用叠句与复沓手法,开篇三句层层递进,从月照门庭到对黄昏再到怯黄昏,将主人公不愿触碰愁绪却偏偏被愁绪步步包裹的情态描摹得入木三分。

中间连续两个“断魂”的叠句,将情绪的浓度瞬间推至顶峰,后续“被半温。香半温”的细节描写,以器物残留的半分余温反衬人的全然孤冷,观察细腻入微,情绪表达克制又深沉。

末尾三句以人比梅花,将相思催得人形体清瘦的情态与素来以清瘦疏淡为特质的梅花做比,造语新奇又余味悠长,成为后世广为传诵的名句。全词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情感层层铺展,将独处怀人的深愁写得缠绵悱恻,动人至深。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词收录于《全宋词》,是南宋中后期婉约词人程垓的代表作。程垓一生未曾入仕,长期辗转旅居江南各地,词作多以羁旅相思、闲愁孤绪为核心题材。

这首词是词人独处客居寓所时所作,通篇以月夜怀人为线索,将独处无伴的孤寂与深切的思念揉合在一起,是宋代咏梅抒愁的经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