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令狐绹相公

贾岛 · 唐代 · 诗

驴骏胜羸马,东川路匪赊。
一缄论贾谊,三蜀寄严家。
澄彻霜江水,分明露石沙。
话言声及政,栈阁谷离斜。
自着衣偏暖,谁忧雪六花。
裹裳留阔襆,防患与通茶。
山馆中宵起,星河残月华。
双僮前日雇,数口向天涯。
良乐知骐骥,张雷验镆铘。
谦光贤将相,别纸圣龙蛇。
岂有斯言玷,应无白璧瑕。
不妨圆魄里,人亦指虾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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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胜过瘦弱的老马,去往东川的路途并不算遥远。
曾寄去一封书信谈论贾谊的才学,如今我要远赴三蜀之地投奔贤德的故人。
秋霜浸染的江水澄澈见底,江底沙石被露水浸润,轮廓格外分明。
沿途百姓的言谈声都关乎地方政务,山间栈道顺着斜斜的山谷延伸开去。
自己穿上厚衣便觉格外暖和,谁还会担忧那六瓣雪花的严寒呢。
收拾行装时留出宽大的布帕,备好茶水以防旅途出现困乏。
住在山中馆驿里我夜半起身,抬头望见星河低垂,残月的余光已经所剩无几。
前两天我刚雇了两个僮仆,带着好几口家小一同往遥远的天边赶路。
王良和伯乐能识别千里马,张华和雷焕能验出镆铘这样的传世宝剑。
您是有着谦逊美德的贤明将相,笔下的文书如龙蛇飞动堪称圣手。
哪里会有言语上的过失污点,您的品格就像白璧一样没有半点瑕疵。
不妨在圆满的明月之中,也任由世人指着里面的蟾蜍随意评说。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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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羸马瘦弱的老马。
  • 匪赊匪通“非”,赊意为遥远,指路途并不遥远。
  • 三蜀汉代将蜀地划分为蜀郡、广汉郡、犍为郡三部分,后世以“三蜀”代指整个蜀地。
  • 栈阁即栈道,古代在山崖间凿孔架木修筑的山间通道。
  • 六花代指雪花,因雪花天然六瓣,古人常以六花作为雪花的别称。
  • 良乐指春秋时期的善御者王良和善相马的伯乐,二人都是古代公认的能识拔良才的代表人物。
  • 镆铘也作“莫邪”,是中国古代传说中的传世名剑。
  • 谦光出自《周易》,指人谦逊的品德自然会焕发出光彩,是对贤者德行的美称。
  • 圆魄代指圆满的满月。
  • 虾蟇即蛤蟆,这里指古代神话传说中居住在月亮里的蟾蜍。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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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贾岛晚年的代表性投赠作品,既保留了他一贯苦吟炼字的艺术特色,又完全没有部分贾诗过于寒涩枯瘠的弊病,情辞恳切,章法井然。

全诗前八句纯用白描铺陈行旅细节,从行路的脚力写到沿途澄澈的霜江露沙,从御寒防患的琐碎安排写到山馆夜半所见的星河残月,将一个垂暮诗人远赴万里微官的漂泊况味刻画得真切动人,清冷素净的景物描写完全贴合贾岛标志性的清苦审美风格。后半部分转入对令狐绹的称颂,连用伯乐相马、雷焕识剑的典故,将对方比作能识拔寒微贤才的贤明将相,措辞得体不卑不亢,最后以月中蟾蜍的典故作结,委婉点出即便有小人无端非议,也无损令狐绹的高洁品格,暗合自己蒙其知遇的感激之情,用典妥帖自然,是唐代投赠类诗作中的上乘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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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文宗开成二年(公元837年)前后,当时年近六十的贾岛终于得到朝廷授官,出任普州司仓参军,正携家小跋涉在入蜀的路途之中。

令狐绹出身名门望族,其父令狐楚生前便与贾岛有诗文交往,贾岛一生仕途困顿,此次能得到授官,多有赖令狐绹在朝中的援引相助,因此他特意写下这首投赠诗寄给令狐绹,既叙写旅途况味,也表达对知遇者的感念与称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