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萼红

姜夔 · 宋代

古城阴。
有官梅几许，红萼未宜簪。
池面冰胶，墙腰雪老，云意还又沉沉。
翠藤共、闲穿径竹，渐笑语、惊起卧沙禽。
野老林泉，故王台榭，呼唤登临。
南去北来何事，荡湘云楚水，目极伤心。
朱户黏鸡，金盘簇燕，空叹时序侵寻。
记曾共，西楼雅集，想垂杨、还袅万丝金。
待得归鞍到时，只怕春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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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城的背阴之处。
有几株官府栽种的梅树，红苞初绽，花苞尚小，还不宜摘来簪戴。
池面冰层凝结相连，墙腰积雪已然残褪，天空中云气浓重，一片昏沉。
我们伴着翠藤闲步，穿过竹间小径，渐起的笑语，惊起了沙汀上安卧的水禽。
无论是山野老人的林泉胜境，还是前朝帝王的旧日台榭，我们互相呼唤着一同登临。
我南来北往漂泊不定，究竟是为了何事，浪迹在湘云楚水之间，极目远望只觉满心伤悲。
朱门贴上镇邪的鸡符，金盘簇着迎春的燕馔，我只能空自叹息时光缓缓流逝。
还记得当年你我一同，在西楼风雅集会，料想如今垂柳依旧，万缕柔丝袅娜摇着金色。
等到我骑马归来的时候，恐怕春意已经很深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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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梅官府栽种的梅树。
红萼红色的花萼，此处指初生的梅花花苞。
冰胶指初春冰层刚凝结，像胶一样黏连在一起。
雪老指积雪残褪，已成隔冬的陈雪。
朱户黏鸡古代新年风俗，正月人日在门上贴鸡形画像，用以驱邪祈福，此处代指新年时节。
金盘簇燕古代立春日风俗，人们将做成燕形的食品放在金盘中宴饮，此处指新春时节，时序推移。
侵寻指时光渐进，缓缓流逝。
归鞍代指归来的旅人，此处指作者自己。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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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姜夔登临词的代表作，集中体现了姜夔词“清空骚雅”的独特艺术风格。

上片铺写登临所见的初春景象，开篇从古城阴的寒梅写起，再点出池冰墙雪、云气沉沉的荒寒氛围，接着转写入同游闲步、呼唤登临的情态，景中含情，清冷疏朗的意境自然带出苍茫之感，为下片抒情充分蓄势。

下片转入抒怀，以设问句“南去北来何事”劈空而来，直接点出自己漂泊江湖的迷茫怅惘，接着借新年节俗引出“空叹时序侵寻”的逝之感，再转入对旧日雅集的追忆，悬想垂柳依旧袅娜摇金，以今昔对照带出怀人伤逝之情。结句“待得归鞍到时，只怕春深”以虚想收束，将漂泊无依、物是人非的感慨融入含蓄不尽的笔调之中，余韵悠长。

全词情景交融，结构疏密有致，语言凝练清雅，将个人身世之悲、今昔怀人之思与家国沧桑之感融为一体，意境清空淡远，情韵深厚，是南宋婉约词中的经典名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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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十三年（公元1186年）正月初七，即丙午人日。当时姜夔客居长沙，依友人萧德藻居于长沙别驾官署，登临官署旁西山的蓬莱阁，览景伤怀，写下了这首登临抒怀的词作。

此时姜夔已经多年漂泊江湖，依人作客，登临前朝旧迹，抚今追昔，既感伤自身漂泊不定的身世，也暗含对南宋偏安局势的家国沧桑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