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儿

姜夔 · 宋代

向秋来、渐疏班扇，雨声时过金井。
堂虚已放新凉入，湘竹最宜敧枕。
闲记省。
又还是、斜河旧约今再整。
天风夜冷。
自织锦人归，乘槎客去，此意有谁领。
空赢得，今古三星炯炯。
银波相望千顷。
柳州老矣犹儿戏，瓜果为伊三请。
云路回。
漫说道、年年野鹊曾并影。
无人与问。
但浊酒相呼，疏帘自卷，微月照清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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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渐起，团扇渐渐被闲置，雨声不时飘过雕栏围着的庭院水井。
厅堂空旷，新秋的凉意已经透入，斜靠着湘竹制成的枕头最为安适。
我闲来默默回想旧事。
原来那银河斜垂、牛郎织女相会的旧约，如今又要再度应合。
入夜后天风送来阵阵清冷。
织锦的织女已经归去，乘槎探天河的客人也已远行，这幽冷的意绪有谁能领会呢？
徒然留下，从古到今三星依旧明亮闪烁。
浩渺银波绵延千顷，遥遥相望。
我如柳州柳宗元一般已经年老，还像孩童一样应节游戏，为牛女之事摆放瓜果再三祈请。
通往云间的道路曲折回旋。
休要再说，年年都有野鹊搭桥让二人相伴相聚。
如今没有人来过问这些旧话。
我只能自呼自饮浊酒，疏帘独自卷起，一弯淡月照着我这清冷的独饮。

注释

收起

班扇即班婕妤的团扇，出自汉代班婕妤《怨歌行》，秋凉后团扇被弃置，此处指秋天天凉后团扇不再被使用。
金井指有雕饰华丽井栏的水井，古典诗词中常用来代指秋日庭院中的水井。
敧枕斜倚枕头。敧同“倚”，意为倾斜。
斜河指斜贯天际的银河，七夕观银河，此处代指七夕牛女相会之事。
乘槎客指乘木筏探访天河的古人，典出《博物志》，传说有古人乘槎直达天河，遇见牛郎织女。
柳州指唐代柳宗元，柳宗元曾被贬为柳州刺史，此处作者以衰老的柳宗元自比。
漫说休说，不要说。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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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虽是咏七夕的传统题材，却不落俗套，不写儿女柔情，全程借七夕之事抒发词人自身幽独漂泊的身世之感，完美体现了姜夔词“清空骚雅”的艺术特色。

开篇从秋日景致层层铺叙，“渐疏班扇”“雨声金井”“堂虚新凉”，寥寥数笔就勾勒出清冷空寂的秋夜氛围，为后文抒情做好铺垫。转入牛女旧事后，词人用“织锦人归”“乘槎客去”翻进一层，点出“此意有谁领”的孤独，将神话旧闻与自身的漂泊感受自然融为一体，不着痕迹。

下片继续借题发挥，写银河三星依旧明亮，而人间早已物是人非，词人以衰老的柳州自比，暗寓自己年华老去、知音难觅的落寞。结尾三句“但浊酒相呼，疏帘自卷，微月照清饮”，以淡笔收束全词，将无尽怅惘融入清冷的月夜画面之中，境生象外，余韵悠长，含蓄蕴藉，令人回味不尽。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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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南宋词人姜夔创作的一首咏七夕的节序词，创作于姜夔漂泊江南期间。

姜夔一生屡试不第，终生未仕，长年辗转依附于江南名流，身世漂泊孤苦。在七夕秋凉之夜，他触景生情，借牛郎织女相会的传统题材，抒发自己幽独寂寥的身世之感，写下了这首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