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月・念奴娇

姜夔 · 宋代

五湖旧约，问经年底事，长负清景。
暝入西山，渐唤我、一叶夷犹乘兴。
倦网都收，归禽时度，月上汀洲冷。
中流容与，画桡不点清镜。
谁解唤起湘灵，烟鬟雾鬓，理哀弦鸿阵。
玉麈谈玄，叹坐客、多少风流名胜。
暗柳萧萧，飞星冉冉，夜久知秋信。
鲈鱼应好，旧家乐事谁省。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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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相约归隐五湖，问这些年来是什么缘故，一直辜负了这清丽风景。
暮色沉入西山，渐渐唤起我乘一叶小舟，悠然乘兴游赏的兴致。
渔人都收罢了渔网，归巢飞鸟不时掠过，明月升上水边沙洲，天地一片清寒。
船在江心悠然漂行，船桨没有划破如明镜般澄澈的湖面。
谁能唤来湘水女神，她有着烟笼雾绕的鬓发，在雁阵前弹奏哀怨的弦歌。
当年客人们持玉麈清谈玄理，可叹如今座上，还有多少旧日的风雅名流与胜景。
岸边暗柳萧萧摇曳，流星缓缓划过天际，夜色深沉已感知到秋来的讯息。
故乡的鲈鱼应该正鲜美，家乡那些赏心乐事，又有谁能记起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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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湖旧约指过去与友人约定归隐五湖，五湖在这里代指江湖隐居生活。
暝暮色，傍晚时分。
夷犹形容船行悠然舒缓、从容自在的样子。
汀洲水边露出水面的沙洲。
容与悠闲从容、舒缓荡漾的样子。
画桡绘有花纹的船桨，这里代指游船。
湘灵湘水的女神，传说为舜帝的妃子娥皇、女英，死后成为湘水之神。
玉麈谈玄手持玉柄麈尾谈论玄学，是魏晋名士清谈的雅事，这里指文人雅聚清谈。
鲈鱼化用西晋张翰思鲈归乡的典故，代指对故乡的思念与归隐的意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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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姜夔清空骚雅词风的典型代表，将纪游、怀古、抒怀融为一体，意境清冷空灵，情感含蓄深沉。

开篇即点出隐逸夙愿，随后层层铺展洞庭湖秋夜景色：从西山暮色到扁舟乘兴，再到倦网归禽、月照汀洲，一连串素净清冷的意象，勾勒出一幅空灵淡远的洞庭夜月图，烘托出词人澄澈又略带孤寂的心境。

下阕转入怀古抒情，借湘灵弹哀弦的传说，给景色添上了朦胧悠远的怀古色彩，再叹旧日风流云散，最后用张翰思鲈的典故收束，点出思乡归隐的主旨，不着痕迹，余味悠长。全词语言精工，格调疏朗清冷，情景浑然一体，将词人对世路的厌倦、对故乡的思念写得曲折深婉，极具艺术感染力。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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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创作于宋孝宗淳熙十六年（公元1189年），姜夔陪同友人俞灏泛舟洞庭湖，时值秋夜，月色清佳，词人触景生情，追念往日隐逸之约，生发思乡归隐之感，因而写下这首作品。

词牌本为《念奴娇》，姜夔因这首词吟咏湘湖月色，故而自题新名《湘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