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淘沙

方千里 · 宋代

素秋霁,云横旷野,浪拍孤堞。
柔橹悲声顿发。
骊歌恨曲未阕。
念一寸回肠千缕结。
柳条在、忍使攀折。
但怅惘章台路多少,相思拼愁绝。
凄切。
去程浩渺空阔。
奈断梗孤蓬,西风外、蔌蔌残吹咽。
应暗为行人,伤念离别。
泪波易竭。
凝怨怀、羞睹当时明月。
烟浪无穷青山叠。
鱼封远、雁书渐歇。
甚时合、金钗分处缺。
谩飘荡、海角天涯,再见日,应怜两鬓玲珑雪。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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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初停秋色清朗,云层横亘空旷原野,浪涛拍打着孤城的矮墙。
船桨轻摇,悲凉的划水声骤然响起。
送别的哀骊歌还没有演奏完毕。
短短一寸愁肠,已经被千缕相思缠绕打结。
青青柳条还垂在那里,我怎么忍心亲手攀折赠别。
只在章台路上满怀怅惘,拼着承受极致愁苦,诉尽无尽相思。
眼前的一切都分外凄切。
你此去的前路浩渺茫茫,空旷无边。
你就像断梗飘蓬一般漂泊,西风里,飒飒风声裹挟残叶,幽咽悲凉。
想来你也会暗自为我这个留在原地的人,感伤这场离别。
伤心的泪水很快就已经流干。
我郁结着满怀幽怨,不敢再看当年我们同赏过的明月。
江上烟波无穷无尽,远处青山层层叠叠。
路途遥远,鱼雁传书也渐渐断绝了音信。
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聚合,当年分钗别离,如今依旧分隔两地。
你如今飘荡在海角天涯,等到我们重逢那天,该会怜惜彼此两鬓都已经斑白如霜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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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素秋古代以五色配四季,秋属金,色白,故称秋天为素秋。
  • 指雨雪停止,天放晴。
  • 孤堞堞是城墙上的矮墙,孤堞指孤寂城郭的城墙。
  • 骊歌古人离别时所唱的告别之歌,后泛指离别时的歌。
  • 指乐曲演奏终了。
  • 章台原指汉代长安章台街,是游冶聚居之地,后多借指与恋人送别、旧时游赏之地。
  • 断梗孤蓬断了的桃梗、飘飞的蓬草,比喻漂泊不定、身不由己的行人。
  • 蔌蔌形容风声飒飒,也形容残叶飘落的样子。
  • 鱼封雁书古代有鱼传尺素、鸿雁传书的典故,代指传递给远方的书信。
  • 金钗分古人情人离别时,常分金钗各执一半作为纪念,分钗代指情人离别。
  • 玲珑雪这里形容两鬓的白发,指代年华老去。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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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完美继承了周邦彦慢词层层铺叙、情景交融的特点,从离别当下的景物,写到别时的愁绪,再推想别后行人的漂泊和己方的思念,最后落到他日重逢的设想,情感层层递进,缠绵悱恻,深沉动人。

开篇三句点明离别时节与环境,素秋新霁,旷野云横,浪拍孤堞,清冷阔大的景物已经烘托出悲凉的离别氛围,将愁思融入景中,不着痕迹。“一寸回肠千缕结”一句,用夸张对比写离愁的缠绵郁结,短小的篇幅容纳了深广的愁情,炼句极为工巧。

下片转入别后思念,视角切换开合自如,既遥想行人漂泊的凄凉,又落笔到自身的幽怨,旧月重临,物是人非,音信断绝,层层递进将相思的愁苦推到顶点。最后一句“再见日,应怜两鬓玲珑雪”,跳出当下的愁苦,推想他日重逢的场景,将久别不得见的怅惘、年华逝去的感伤融为一体,余味悠长,情深语挚,读来令人黯然。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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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千里,宋代信安(今浙江常山)人,工于填词,一生多追和周邦彦《清真集》词作,词风承周邦彦婉约细密的特点。这首《浪淘沙》是一首伤离念远之作,应为词人在秋日与相知之人离别后,因刻骨思念而创作。

宋代慢词长于铺叙离愁别绪,方千里此作步武周邦彦的章法结构,将送别、怀思的情感层层展开,是宋代送别词中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