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迁莺

彭耜 · 宋代

吾家何处。
对落日残鸦，乱花飞絮。
五湖四海，千岩万壑，已把此生分付。
怎得海棠心绪，更没鸳鸯债负。
春正好，叹流光有限，老山无数。
归去。
君试觑。
紫燕黄鹂，愁怕韶华暮。
细雨斜风，断烟芳草，暑往寒来几度。
锁却心猿意马，缚住金乌玉兔。
今古事，似一江流水，此怀难诉。

译文

收起

我的家究竟在何处。
对着落日下几只归巢残鸦，乱纷纷的落花飞絮。
五湖四海的云水，千岩万壑的青山，我已经将这一身性命交付给自然山水。
早已没有了惜春赏花的缠绵心绪，更没有男女情爱留下的情债负累。
眼前春光正好，可感叹匆匆流年有限，无数青山都浸染了老去的意绪。
不如趁早归去。
请你试着仔细看一看。
不管是檐下紫燕还是枝上黄鹂，都忧愁害怕美好年华匆匆迟暮。
斜风细雨之中，断烟芳草之间，寒来暑往已经过去了几多寒暑。
把躁动不安的凡心俗念牢牢锁住，把奔驰不息的日月光阴紧紧捆缚。
古往今来多少兴亡旧事，都像那一江东去的流水，这满腔怀抱实在难以倾诉。

注释

收起

分付交付、托付，这里指将身心与性命交付给山水自然。
鸳鸯债负指男女情爱所带来的情债与俗世负累。
韶华指美好的青春年华，也泛指美好的时光。
心猿意马道教修道用语，指凡心浮动、躁动不安的俗念，修道要求收束心念，故此说要锁却。
金乌玉兔古代神话传说太阳中有金乌，月亮中有玉兔，因此用二者代指日月与流转的时光。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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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道家修道的哲思与词的意境浑然融合，是宋代隐逸词中颇具特色的作品。开篇即以“吾家何处”的设问振起全篇，随即勾勒出落日残鸦、飞絮落花的暮春山野图景，萧疏淡远，天然契合隐者的闲散心境，一下子就将读者带入到悠远的隐逸氛围中。

接着作者直抒胸臆，点明自己已经将此生交付给天地山水，彻底摆脱了儿女情长的俗世负累，即便面对着大好春光，依然生出时光有限、青山老去的深沉感喟，淡语之中藏着厚重的生命体验。下片转到悟道抒怀，催劝世人归去看取时光流转，连禽鸟都惧韶华迟暮，点醒世人不要沉迷俗务，辜负光阴。

结尾“锁却心猿意马，缚住金乌玉兔”一联，化用道教修行术语入词，却毫无生硬之感，写出了收束凡心、不被光阴驱使的修道境界。最后以“一江流水”比喻古往今来的万事兴亡，收束于“此怀难诉”，将看破世情的淡然与对世事变迁的深沉感慨融为一体，余味悠长，意境浑成，既有思想深度，又不失词的含蓄蕴藉之美。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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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耜是南宋道教内丹派南宗的代表人物，师从道教名家白玉蟾，一生长期隐居福建山林，修道炼性，不乐仕进。这首《喜迁莺》是他隐居期间创作的抒怀言志之作，展现了隐者修道的心境与襟怀。

南宋时期社会动荡不安，士人阶层普遍流行退隐避世的思潮，加上作者本身修道的身份属性，催生了这首充满道家意趣的隐逸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