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龙吟

黄机 · 宋代

晴江衮衮东流，为谁流得新愁去。
新愁都在，长亭望际，扁舟行处。
歌罢翻香，梦回呵酒，别来无据。
恨荼䕷吹尽，樱桃过了，便只恁、成孤负。
须信情锺易感，数良辰、佳期应误。
才高自叹，彩云空咏，凌波谩赋。
团扇尘生，吟笺泪渍，一觞慵举。
但丁宁双燕，明年还解，寄平安否。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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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澈的江水滚滚向东奔流，这滔滔江水，能为谁把新添的哀愁带走？
我满心的新愁啊，全弥散在长亭极目远望的天边，萦绕在你乘舟远去的征途。
当年曲终后炉香翻绕，醉梦醒来还温酒御寒，离别后音信全无，踪迹难睹。
可恨荼䕷已经被风吹落，樱桃也过了成熟时节，就这样轻易辜负了好时光与旧约。
本就知道情深的人容易触景生愁，算来约定的美好佳期，恐怕早就已经被耽误。
我徒然自叹才思不减，空自吟咏像彩云般美好的人儿，也徒然写下凌波的辞赋。
当年赠别的团扇早已积满灰尘，题诗的笺纸也被泪水浸湿，连一杯酒都懒得举起。
我只能反复叮嘱那双飞去的燕子，明年你归来的时候，还能帮我捎来她的平安消息吗？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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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衮衮形容江水奔流不息、连绵不绝的样子。
  • 长亭古代路旁供行人休息、送别的亭舍，常代指送别之地。
  • 荼䕷蔷薇科落叶灌木，春末夏初开花，荼䕷花开代表春季结束，故常用来感叹春光流逝。
  • 恁这样、如此，是宋代口语常用词。
  • 孤负同"辜负"，指亏欠、违背约定的意思。
  • 情锺指感情专注深重，古有"情锺我辈"之语，指情深之人。
  • 凌波原出自曹植《洛神赋》，形容女子步态轻盈，后常代指所思慕的女子。
  • 谩赋谩通"漫"，意思是徒然、空自，谩赋就是徒然吟咏写作。
  • 团扇圆形扇子，古代常作为男女定情、送别的信物。
  • 慵举懒得端起，慵指慵懒无力，形容相思到连举杯饮酒的兴致都没有。
  • 丁宁同"叮咛"，就是反复嘱咐的意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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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结构绵密，层层递进，将离愁别恨写得婉转深沉，极富艺术感染力。

上片开篇即以设问点题，将新愁与奔流江水相结合，化抽象愁绪为具体可感的意象，起笔就含着无尽怅惘。接着层层铺叙，点出愁绪之所寄：长亭望断，扁舟远去，别后音信渺茫，最后以"荼䕷吹尽，樱桃过了"的暮春衰残之景，收束上片，点出时光空逝、约定成空的怅恨，情景交融，不着痕迹。

下片转写别后的相思情态，先点明"情锺易感"，直诉佳期难再的无奈，接着活用彩云、凌波的典故，写出所思之人不可得见的怅惘，又以"团扇尘生，吟笺泪渍，一觞慵举"三个细节，层层递进，把相思入骨、日渐枯寂的状态刻画得入木三分。结尾以问燕作结，将无望的相思寄托于来年燕子传书，把绝望中一点微弱的期盼写得余韵悠长，情真意切，耐人寻味，将宋代婉约词细腻深婉的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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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机是南宋中后期词人，字几仲，东阳人，生平多游历江湖，有志难伸，词作多写羁旅愁思与离情别绪，风格沉郁细腻。

这首《水龙吟》是黄机的经典伤离怀远之作，应为暮春时节词人思念远方分别的恋人所作，抒发了别后音信断绝、相思无望的深沉愁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