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阳台

蒋捷 · 宋代

宛转怜香，徘徊顾影，临芳更倚苔身。
多谢残英，飞来远远随人。
回头却望晴檐下，等几番、小摘微薰。
到而今、独袅鞭梢，笑不成春。
愁吟未了烟林晓，有垂杨夹路，也为轻嚬。
今夜山窗，还携梦绕梨云。
行囊不是吴笺少，问倩谁、去写花真。
待归时，叶底红肥，细雨如尘。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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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身姿宛转惹人爱怜，徘徊中顾影自怜，临着芳草地倚靠在苔痕之上。
多谢这凋残的落花，远远飞来一路追随行人。
回头眺望晴朗的屋檐之下，曾有多少次，我轻轻摘花，微嗅清香。
到如今，它独自在马鞭梢头摇曳，早已构不成烂漫的春光。
愁闷的吟咏还未结束，烟林已经破晓，夹路的垂杨，也为落花黯然含颦。
今夜我在山中的窗下，还会带着梦魂萦绕那梨花如云的旧地。
我的行囊里并不缺少精良的吴地笺纸，试问能请谁，来描画落花的本真风神。
等到我归来的时候，树叶底下已红果肥硕，只有濛濛细雨细密如尘。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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怜香怜惜落花的芬芳，既指人惜花，也暗指落花自怜。
残英凋残的落花。英，古代对花的别称。
小摘微薰轻轻摘取落花，微微嗅闻花香。薰，指花草的香气。
独袅独自摇曳。袅，形容草木摇曳轻柔的样子。
轻嚬轻轻皱眉。嚬同“颦”，这里将垂杨拟人化，说它也为落花伤情。
梨云指梨花繁盛如云，代指开满梨花的旧日园林，也兼指梦境。
吴笺古代吴地出产的精良笺纸，多用于书画，这里泛指优质信纸。
倩谁请谁。倩是请人代做某事的意思。
叶底红肥化用李清照词句，指花谢后结出红果，绿叶繁茂，暗示春去夏来。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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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托物寄怀的佳作，将亡国遗民的身世之感融入落花的吟咏之中，含蓄深沉，耐人寻味。

上片从落花的情态写起，开篇“宛转怜香，徘徊顾影”两句，将落花拟人化，赋予落花人的情思与姿态，把惜花之情与落花的自怜之感融为一体，开篇即有情韵。“回头却望晴檐下”一句宕开笔墨，追忆往日花开摘花的旧事，以过往的温馨反衬如今“独袅鞭梢，笑不成春”的凄冷，暗寓了国破家亡后繁华落尽的感慨，不着痕迹。

下片转写作者自身的愁思，“垂杨夹路，也为轻嚬”一句，将无情之物写得有情，烘托出凄楚悲凉的氛围。“今夜山窗，还携梦绕梨云”将虚实结合，把对旧日春光的怀想推至深处，空灵蕴藉。结尾“叶底红肥，细雨如尘”以景结情，用春去夏来的淡远之景收束无尽怅惘，余味悠长，充分体现了蒋捷词炼字精深、含蓄深沉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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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捷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南宋灭亡后终身隐居不仕，漂泊于太湖一带。

这首咏物词是蒋捷亡国后漂泊途中所作，借咏飘落的残花，寄寓自身的孤零遭遇与亡国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