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值升平海宇,又春色、与俱还。
向杨柳楼台,海棠庭院,红药阑干。
可人好风良月,都收拾入锦囊间。
心事已超尘外,天公分付人间。
世途陆海拥波澜。
回首梦中看。
想酒醒罗浮,云空巫峡,饭熟邯郸。
从兹破琴煮鹤,猗阑不用对人弹。
粗足少游衣食,何妨司马江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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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下天下太平,又一年春光如约一同回到了人间。
漫步在杨柳掩映的楼台边,开满海棠的庭院里,芍药环绕的栏杆旁。
那些宜人的清风明月,全都被我收进诗囊之中,化作笔下的诗篇。
我的心境早已超脱世俗尘嚣之外,是上天特意把这份闲情交付给我留恋人世。
世间的道路就像广袤的江海,处处翻涌着凶险的波澜。
回头望去,前半生的浮沉都如同一场大梦。
想那罗浮山酒醒的幻境,巫峡云雨消散的空茫,邯郸道上黄粱饭熟的恍然。
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做煞风景的世俗应酬,也不必对着旁人弹奏古琴抒发心事。
只要能像秦少游那样衣食粗足,就完全可以像司马相如那样,安享属于自己的自在天地。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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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锦囊指诗囊,唐代诗人李贺常背着锦囊出游,得句即投入囊中,此处代指收集诗文佳句的容器。
  • 超尘外超脱于世俗尘事之外。
  • 陆海指地势辽阔的江海,此处比喻世间前路的艰险动荡。
  • 酒醒罗浮用典,传说隋代赵师雄游罗浮山,醉后遇梅花仙子,醒来发现身处梅花树下,原是一场幻梦。
  • 云空巫峡用典,宋玉《高唐赋》载楚王游巫峡,梦与神女相会,醒后唯见云散天空,不复见神女踪迹,喻幻境成空。
  • 饭熟邯郸用典,即黄粱一梦,卢生在邯郸道上遇道士,枕瓷枕入梦享尽荣华,醒来店家黄粱饭还未煮熟,喻功名富贵皆为虚妄。
  • 破琴煮鹤古代成语,比喻煞风景、糟蹋风雅的事,此处指不再执着于世俗的风雅应酬。
  • 猗阑即猗兰,古曲名,相传为孔子所作,此处代指古琴曲。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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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上片以明媚春景起笔,看似写升平春日的闲雅景致,实则暗藏反衬,将常人贪恋的风花雪月收归己有,先铺垫出超脱的心境。

下片笔锋陡转,直言世路艰险波澜丛生,连用罗浮、巫峡、邯郸三个幻梦典故,层层递进点破功名富贵的虚妄本质,将半生的坎坷浮沉都归为一场大梦。

末尾两句以旷达之语收束,决意抛却世俗应酬,只求衣食温饱、安享自在,既藏有易代之际士人对仕途的彻底失望,也暗含了不与新朝合作的隐逸之志,情感沉郁而语调疏朗,是宋末遗民词中极具代表性的旷达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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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收录于《全宋词》,是南宋遗民词人陈德武晚年的抒怀作品,创作于宋元易代之后。

词人亲历了南宋覆灭的动荡,半生辗转江湖,见惯了仕途风波、人世翻覆,彻底看破了功名利禄的虚妄,于是写下这首词明志,表达自己决意归隐、安享平淡的人生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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