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远行

城头初鼓,天街上、渐渐行人声悄。
半窗风月,一枕新凉,睡熟不知天晓。
最是家山千里,远劳归梦,待说离情难觉。
觉来时,帘外数声啼鸟。
谁道。
为甚新来消瘦,底事恹恹烦恼。
不是悲花,非干病酒,有个离肠难扫。
怅望江南,天际白云飞处,念我高堂人老。
寸草心,朝夕怎宽怀抱。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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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上响起初更的鼓声,京城的街道上,路上行人的声响渐渐归于沉寂。
半窗浸着清朗的风月,枕上满是初秋的新凉,我睡得沉酣,全然不觉天已将亮。
远隔千里的故乡频频在归梦中将我牵扰,满肚子的离别心绪还没来得及诉说便已醒转。
从梦中醒转之时,只听得帘外传来几声鸟儿的啼鸣。
有人问起。
近来你为什么日渐消瘦,又是为了什么事愁闷倦怠满心烦恼?
并不是为落花凋零伤悲,也和饮酒伤身没有关系,只是这满怀的离愁别绪始终难以排遣。
我怅然望向江南,那天边白云飘飞的地方,正挂念着我家中年迈的双亲。
我这如同寸草一般的孝心,日日夜夜又怎能放宽心怀,消解这份惦念?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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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街京城中的街道。
  • 恹恹形容精神倦怠、愁闷萎靡的样子。
  • 非干病酒和饮酒致病没有关系,化用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非干病酒,不是悲秋”的成句。
  • 高堂旧时对父母的尊称。
  • 寸草心化用孟郊《游子吟》“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指代游子的孝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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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望远行》跳出了唐宋同调词作多写男女相思离愁的传统窠臼,将核心落点放在游子对家中双亲的孝思之上,立意真挚动人。

上阕从环境铺陈起笔,以初更鼓响、街声渐悄的市井夜景,过渡到半窗风月、一枕新凉的个人睡境,层层铺垫出归梦还乡的情节,又以数声啼鸟惊梦收束上阕,清冷的氛围恰好烘托出梦醒之后的空落感。下阕用自问自答的章法,先以旁人的疑问引出自身消瘦的缘由,接连否定悲花、病酒两类常见的文人愁绪,最后才点出惦念江南老家年迈双亲的核心主旨,层层递进,情感的流露极具张力。末尾化用孟郊的“寸草心”典故,将普通的羁旅愁思升华为孝亲的深情,质朴厚重,感人至深。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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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德武是南宋末年词人,生平事迹记载较少,词作多收录于《全宋词》,题材多寄寓家国之思与羁旅愁怀。

这首《望远行》是词人客居异乡时的思亲之作,创作于宋元易代前后,彼时词人漂泊在临安一带,秋夜梦醒之后,羁旅的孤寂与对家中年迈父母的惦念交织,便写下了这首以孝思为核心的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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