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新郎

李南金 · 宋代

流落今如许。
我亦三生杜牧,为秋娘着句。
先自多愁多感慨,更值江南春暮。
君看取、落花飞絮。
也有吹来穿绣幌,有因风、飘坠随尘土。
人世事,总无据。
佳人命薄君休诉。
若说与、英雄心事,一生更苦。
且尽樽前今日意,休记绿窗眉妩。
但春到、儿家庭户。
幽恨一帘烟月晓,恐明年、雁亦无寻处。
浑欲倩,莺留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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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飘零流落竟成了这般光景。
我也像那三生注定的杜牧,为身世飘零的秋娘写下这感伤词句。
我本就素来多愁善感满怀怅慨,又恰逢江南时节已是暮春。
你且看那漫天飘飞的落花与柳絮。
有的被风吹起穿入绣饰的帷幔,有的顺着风势飘坠落在尘土之中。
这人世间的万事万物,从来都没有定数。
佳人命运薄苦你也不必再细细诉说。
要是说起那些英雄志士的心事,他们这一生才更是悲苦。
暂且倾尽今日杯酒前的心意,不要再追忆绿窗下你昔日秀美的容貌。
只盼春意能够年年都来到你家的门户。
满帘幽恨伴着晨月轻烟,只怕明年就算是传信的鸿雁,也找不到我们如今相聚的去处。
简直想要拜托黄莺,把这将逝的春光牢牢留住。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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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生杜牧语出唐代诗人杜牧的相关典故,后世用该词指代风流多情、深谙风月又饱经人世沧桑的文人。
  • 秋娘本指唐代著名歌女杜秋娘,后世常用来代指色艺双绝、身世飘零的歌女或底层才女。
  • 绣幌绣有精美花纹的帷幔、窗帘。
  • 眉妩指眉毛秀美动人,代指女子姣好的容貌。
  • 请、拜托。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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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突破了传统伤春赠妓题材的俗套,没有停留在对佳人红颜命薄的表层叹惋,而是翻进一层,将佳人的身世飘零和英雄的失路之悲并置,大大拓宽了词作的思想深度。

上片以落花飞絮为核心比兴意象,用飞絮截然不同的飘零归宿,暗喻人世祸福难凭、命运无常的普遍规律,铺垫出全词苍凉沉郁的底色。下片“若说与、英雄心事,一生更苦”是全词的点睛之笔,将个人身世之叹升华为时代群体的共同悲慨,在南宋偏安的特殊背景下,暗含着无数志士报国无门的沉痛。全词用语清疏沉挚,将伤春、怜人、自叹、忧世多重情感熔于一炉,余味悠长动人。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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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收录于《全宋词》,是南宋中后期词人李南金的代表性作品,大约作于宋理宗端平年间。当时南宋王朝偏安日久,北伐恢复中原的希望屡屡落空,大批有志报国的文人志士沉沦下僚,抱负难伸。

词人在江南暮春时节偶遇一位身世飘零的旧日才女,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鸣催生了这首词作,词中既叹惋佳人的不幸遭际,也暗寓自身以及无数失意士人的时代悲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