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陂塘·摸鱼儿

刘澜 · 宋代

御风来、翠乡深处,连天云锦平远。
卧游已动蓬舟兴,那在芙蓉城畔。
巾懒岸。
任压顶嵯峨,满鬓丝零乱。
飞吟水殿。
载十丈青青,随波弄粉,菰雨泪如霰。
斜阳外,也有新妆半面。
无言应对花怨。
西湖千顷腥尘暗。
更忆鉴湖一片。
何日见。
试折藕占丝,丝与肠俱断。
遐征渐倦。
当颍尾湖头,绿波彩笔,相伴老坡健。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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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乘着清风来到荷花盛放的水乡深处,连天的荷叶如同云锦铺展,平旷辽远。
哪怕是卧着神游都已经生出了乘舟归隐的兴致,哪里还需要特意去到芙蓉仙城的边上?
头上的纱巾我懒得去扶正。
任凭它被压得歪斜高耸,两鬓的白发散乱不堪。
我在临水的殿阁上放声吟啸。
乘着十丈长的青青画舫,随波荡漾,看荷花沾着菰草间的冷雨,泪珠点点如同细碎的雪霰。
斜阳的光影之外,荷花也只露出半面如同新妆的容颜。
它默默无言,仿佛正对着落花诉说满心的幽怨。
如今西湖千顷水面已经被战乱的腥风尘土遮蔽得昏暗。
我不由得思念起故乡那片澄澈明净的鉴湖。
这样清净的旧时光何日才能重现?
试着折下莲藕占卜心事,藕丝和我的愁肠全都寸寸断尽。
我远游漂泊的身心已经渐渐疲倦。
真想在颍水入淮的湖岸边上,伴着绿波与诗笔,像当年的苏东坡那样终老,保有一份健朗的襟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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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御风乘风而行,出自《庄子·逍遥游》,这里形容行船轻快自在。
  • 翠乡长满荷花、菰草的水乡泽国。
  • 云锦原指华丽的丝织品,这里比喻连片铺展的荷叶荷花如同锦绣。
  • 卧游指不必亲身抵达,仅凭想象便可神游天地。
  • 蓬舟传说中通往海上仙山蓬莱的小舟,这里指隐居所用的轻便游船。
  • 巾懒岸懒得把头巾扶稳戴正,岸是古代名士常用的动作,指把巾角掀起扶正。
  • 嵯峨原指山势高峻,这里形容头巾歪斜耸起的样子。
  • 空中降落的白色不透明小冰粒,俗称雪子。
  • 鉴湖又名镜湖,在今浙江绍兴,是刘澜故乡的著名名胜。
  • 遐征长途远行,四处漂泊。
  • 颍尾颍水下游入淮的地带,苏轼晚年曾在颍州任官,盘桓当地西湖,这里代指苏轼曾经栖居的江湖胜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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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西湖荷花为核心意象,全程采用比兴寄托的手法,把景物描写、身世感慨与时代悲怆完全糅合在一起,毫无割裂之感。

上片极写西湖旧日荷花盛放的盛景,从乘风入湖的快意,写到放吟水殿的疏狂,末句“菰雨泪如霰”的清冷意象已经悄悄埋下悲怆的伏笔,暗伏家国沦丧的隐忧。下片笔锋陡转,写战乱之后西湖被腥尘笼罩的惨状,由眼前残破的湖山触发乡思,折藕占丝的细节化用谐音双关的传统手法,把愁肠寸断的情绪写得极为真切。

结句不再沉溺于悲苦情绪,转而追慕苏轼旷达健朗的人生境界,在沉郁的家国之思里透出一份超拔的襟怀,是南宋末年江湖词中格调极高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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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收录于南宋陈起编刻的《江湖后集》,是南宋末年江湖诗派代表人物刘澜的传世词作。

当时元军已经南下侵扰江南腹地,昔日繁华的西湖饱受兵燹破坏,词人重游故地,目睹满目疮痍的湖山,将身世漂泊之叹与故国旧乡之思融为一体,写下这首寄意深远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