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语花

周密 · 宋代

晴丝罥蝶，暖蜜酣蜂，重檐卷春寂寂。
雨萼烟梢，压阑干、花雨染衣红湿。
金鞍误约，空极目、天涯草色。
阆苑玉箫人去后，惟有莺知得。
馀寒犹掩翠户，梁燕乍归，芳信未端的。
浅薄东风，莫因循、轻把杏钿狼藉。
尘侵锦瑟。
残日绿窗春梦窄。
睡起折花无意绪，斜倚秋千立。

译文

收起

柔软游丝缠住飞舞的蝴蝶，暖风中蜜蜂贪吮着花蜜，重檐之下春光分外沉寂。
带雨的花笼烟的枝梢，繁花压弯了栏杆，落花沾衣，染得红衣一片湿润。
当初那人误了约定，我徒然望断天涯，只看见连天无际的草色。
自从旧人离去之后，只有黄莺还知晓旧日的情味。
余留春寒还掩着翠绿门户，梁上燕子刚刚飞回，那人的音信依然没有准信。
轻薄不解人意的东风啊，不要拖沓随意，轻易把杏花花瓣弄得狼藉残落。
旧日的锦瑟已经落满灰尘。
落日斜照绿窗，短梦难续春情阑珊。
睡醒后想要折花却全无情绪，只能斜斜倚靠在秋千架上伫立。

注释

收起

晴丝春夏时节空中飘动的虫类所吐的游丝，古典诗词中常用来形容春日柔暖朦胧之景。
罥缠绕，牵挂之意。
阆苑原指神仙居住的宫苑，此处代指旧人往日所居的地方。
端的这里指准当、确实，指真切可靠的音信。
杏钿原指女子妆饰用的杏形花钿，此处代指杏花花瓣。
锦瑟装饰华美的瑟，此处代指旧日欢会时所用的乐器，暗合旧日情事。

赏析

展开

这首词以乐景写哀情，将暮春残景与怀人怅惘完美融合，含蓄蕴藉，余味悠长。开篇起笔，晴丝、蜂蝶本是春日活泼灵动之景，却以“寂寂”收束，一下子将全词孤寂怅惘的基调定了下来，手法高妙。

上阕由户外春景引入怀人情思，从眼前繁花落红，引出旧日约定成空，末尾“阆苑玉箫人去后，惟有莺知得”一语，将物是人非、无人解语的寂寞写得含蓄深沉，不着痕迹。

下阕转入室内情境，从馀寒燕归，到尘侵锦瑟，层层铺写人去楼空的冷落，结尾“睡起折花无意绪，斜倚秋千立”以人物百无聊赖的情态收束全词，不说思念而思念自见，不写怅惘而怅惘满溢，深得婉约词“不着一字，尽得风流”的妙处，堪称宋代婉约伤春词的精品。

创作背景

展开

这是南宋婉约词人周密的代表作，收录于周密词集《草窗词》中。周密字草窗，是南宋末年词坛领袖人物，这首词是他早年暮春触景生怀，怀念旧日情人所作，是典型的伤春怀人之作。

南宋末年婉约词承五代北宋婉约传统，这首词集中体现了周密词“格律严谨、含蓄蕴藉”的特点，广为后世传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