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亭怨慢

周密 · 宋代

记千竹、万荷深处。
绿净池台,翠凉亭宇。
醉墨题香,闲箫横玉尽吟趣。
胜流星聚。
知几诵、燕台句。
零落碧云空,叹转眼、岁华如许。
凝伫。
望涓涓一水,梦到隔花窗户。
十年旧事,尽消得、庾郎愁赋。
燕楼鹤表半飘零,算惟有、盟鸥堪语。
谩倚遍河桥,一片凉云吹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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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千竿修竹、万柄荷花掩映的幽深之处。
园林里池台染尽净绿,亭阁笼罩在清凉苍翠之中。
醉后挥笔题诗墨香留韵,闲吹玉箫,极尽吟咏的情趣。
贤才俊杰像流星一般相聚于此。
不知多少次,一同吟诵你才情动人的诗句。
如今友人已逝像碧云零落空留园地,感叹转瞬之间,年华竟已走到这般地步。
我久久凝神伫立。
望着涓涓流淌的一湾清水,梦中还曾去到那隔着繁花的旧日窗户。
十年间的前尘旧事,都足够消受,像庾信那样满怀愁思的辞赋。
旧居华表大半都已飘零,算来只有曾经结盟的鸥鸟可以倾心相语。
我徒然将河桥的栏杆都倚遍,眼前只剩一片凉云吹落冷雨。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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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燕台句原指唐代李商隐《燕台诗》,这里借指友人才情深挚的动人诗作。
  • 庾郎愁赋庾郎指南北朝诗人庾信,庾信晚年作《愁赋》抒发亡国怀乡的愁思,这里借指词人满怀的家国身世之愁。
  • 燕楼鹤表燕楼即燕子楼,代指故人旧居;鹤表指华表,用丁令威化鹤归辽的典故,感慨世事变迁、物是人非。
  • 盟鸥指与鸥鸟结盟,代指隐居生活,此处也暗指旧日同游的友人。
  • 同“漫”,徒然,白白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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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采用今昔对比的手法,将往日之乐与今日之悲对照写来,情感沉郁苍凉,极具感染力。

词的上阕开篇先忆旧,千竹万荷勾勒出旧园清幽雅致的环境,题诗吹箫、宾朋星聚写出昔日宴集吟咏的畅快欢娱,笔触轻快明丽,暗藏对往日美好生活的深切怀念。下阕转写今日重游的怅惘,凝伫望水,旧梦依稀,十年过后,旧友飘零,江山易主,只剩盟鸥可语,把物是人非的伤感层层推进,将家国沧桑之感融入个人感旧之中。

结尾以景结情,凉云吹雨的凄清之景,把词人说不尽的遗民之痛、身世之感都融入凄冷的画面中,含蓄蕴藉,余味无穷,是南宋遗民词中的经典之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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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词人周密晚年的作品。南宋灭亡后,周密隐居不仕,坚守遗民气节,此次重过旧日友人的园林故址,触景生情创作此作。

早年周密曾与江南文友在这座园林宴集唱和,多年后旧地重游,故人零落,江山易代,物是人非,词人遂将怀人之感与家国沧桑之叹融入这首词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