酹江月・念奴娇

周密 · 宋代

奁霏净洗，唤素娥睡起，平分秋色。
雁背风高霜兔冷，露脚侵衣香湿。
银浦流云，珠房迎晓，鬓影霜争白。
玉尊良夜，与谁同醉瑶席。
忍记倚桂分题，簪花筹酒，处处成陈迹。
十二楼空环佩杳，惟有孤云知得。
如此江山，依然风月，月底人非昔。
知音何许，泪痕空沁愁碧。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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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净烟霭像被洗净，唤醒月中嫦娥醒来，平分中秋清朗的秋色。
大雁背上风高霜寒月兔清冷，露气沾湿衣襟还带着暗香。
银河里流云缓缓飘动，明洁月华迎来破晓，鬓边白发和霜色争白。
在这美好的良夜，有谁能和我一同在华美座席共醉。
怎忍回忆当年倚桂分韵题诗，簪花饮酒行令，往事处处都已成旧迹。
旧时楼阁空荡故人环佩声已杳然，只有天边孤云知道我的心事。
江山还是这般模样，风月依旧清冷，月下的人已经不是旧时模样。
知音如今流落在哪里，只有泪痕徒然沁透这愁惨的苍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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奁霏奁指镜匣，这里形容天空烟霭明净，如同洗净的镜匣；霏指烟霭云气。
素娥古代神话中嫦娥的别称，这里代指月亮。
霜兔指月中玉兔，古代神话认为月中有玉兔捣药，此处代指月亮。
银浦即银河，也叫银汉。
珠房原指花蕊，此处状写月华明洁如珠，代指月亮。
瑶席华美的宴席座席，指雅集宴会的坐席。
倚桂分题古代文人中秋雅集的活动，倚着桂树分题或分韵赋诗。
十二楼原指神话中仙人居住的楼阁，此处指代旧日宫阙与旧游之地，暗寄亡国之思。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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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上片写景，开篇即勾勒出中秋月夜澄澈清冷的意境，笔调清丽幽寂。从月出平分秋色，到霜冷风清、银河流云，层层铺叙出中秋夜的空明凄冷，末了“鬓影霜争白”一句暗点词人年华老去，身世之感隐现于景物之中。

下片转入怀旧抒怀，从前日雅集宴饮的欢乐，转到今日物是人非的凄凉。“十二楼空环佩杳”写出旧友飘零、繁华散尽的怅惘，核心名句“如此江山，依然风月，月底人非昔”，将家国兴亡之悲与身世飘零之痛熔于一炉，含蓄深沉，余味苍凉，道尽遗民心中说不尽的惨痛。

全词情景交融，写景空灵细腻，抒情沉郁哀婉，没有直接宣泄亡国之痛，却将孤苦思念的深情蕴含于景物描写之中，是宋末遗民词中颇具代表性的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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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密生活于宋末元初，是南宋遗民词人的代表人物之一，南宋灭亡后他坚不仕元，隐居江南以终。

这首词是词人在中秋月夜赏月感怀，追念昔日南宋都城临安文人雅集旧游而作，寄寓了宋亡之后物是人非的家国之悲与知音难觅的孤寂之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