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旧游

周密 · 宋代

记移灯翦雨，换火篝香，去岁今朝。
乍见翻疑梦，向梅边携手，笑挽吟桡。
依依故人情味，歌舞试春娇。
对婉娩年芳，漂零身世，酒趁愁消。
天涯未归客，望锦羽沉沉，翠水迢迢。
叹菊荒薇老，负故人猿鹤，旧隐谁招。
疏花漫撩愁思，无句到寒梢。
但梦绕西泠，空江冷月，魂断随潮。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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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记得去年今日，我们夜雨挑灯，换火焚香，同聚一堂。
忽然重逢反而疑心是在梦中，我们在梅边携手，笑着挽住游舟的船桨。
故友重逢情意依依绵厚，席间美人轻歌曼舞，试看春色娇娆。
对着柔婉美好的青春芳景，想到我飘零的身世，只得以酒消愁。
我如今是漂泊天涯不能归去的游子，望传信的信使音信沉沉，相隔的绿水迢迢万里。
可叹旧日隐地的菊荒薇老，我辜负了故人招隐的心意，还有谁能招我归去旧隐。
枝头疏花徒然撩动我的愁思，我再也写不出佳句寄到寒枝之上。
只有梦魂夜夜绕着西泠，空阔江上一轮冷月，梦魂随潮哀断魂销。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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翦雨翦同“剪”，翦雨即剪烛，指夜雨之中挑灯剪烛，是友朋夜聚叙谈的典型场景。
篝香篝指竹制熏笼，篝香即熏笼中焚烧的香。
吟桡桡是船桨，吟桡代指文人雅士乘坐的游船。
婉娩形容容态柔婉美好的样子，此处既指佳人也指青春芳年。
锦羽指传书的鸿雁，古代有雁足传书的传说，此处代指传信的使者。
菊荒薇老化用陶渊明采菊、伯夷叔齐采薇的典故，指旧日隐居的场所早已荒芜，隐遁之志久已荒废。
西泠即西泠桥，位于杭州西湖，是西湖著名名胜，此处代指南宋故都杭州与旧日西湖游赏之地。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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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忆”为核心脉络，采用今昔对比的结构，将个人私情与家国感慨融为一体，情感沉郁苍凉，艺术感染力极强。

开篇直接点题“去岁今朝”，开门见山引入追忆，将当年友朋聚首的温馨场景娓娓道来：剪灯听雨、梅边携手、泛舟欢歌，细节生动鲜活，满含对旧日美好时光的眷恋。随即笔锋一转，从忆旧转到伤今，“对婉娩年芳，漂零身世，酒趁愁消”一句，将今情境接通，自然引出亡国后的飘零之痛。

下片层层递进书写当下的孤苦：天涯漂泊，音信断绝，旧隐荒芜，归思难收，把南宋遗民进退失据的彷徨和痛苦写得淋漓尽致。结尾以景结情，“梦绕西泠，空江冷月，魂断随潮”将刻骨的思旧念国之情融于凄清苍茫的江月潮声之中，意境苍凉哀婉，余味无穷，是周密词中沉郁风格的典型代表。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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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遗民周密晚年的代表作，南宋灭亡之后，周密坚守遗民气节，拒绝出仕元朝，长期漂泊隐居于江南一带。

本词为词人追忆旧日与故友在杭州西湖游赏欢会的往事而作，将个人身世飘零之苦、怀人思旧之情与亡国后的故国之思融为一体，是周密晚年词作的经典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