绮寮怨

赵功可 · 宋代

忽忽东风又老,冷云吹晚阴。
疏帘下、茶鼎孤烟,断桥外、梅发千林。
江南庾郎憔悴,睡未醒、病酒愁怎禁。
倚阑干、一扇凉风,看平地、落花如雪深。
千曲囊中古琴。
平泉金谷,不堪旧事重寻。
当日登临。
都化作、梦销沈。
元龙丘陇无恙,谁唤起,共论心。
哀歌怨吟。
问何似、啼鸟枝上音。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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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间,东风又吹得春意迟暮,冷云低垂,傍晚天色一片阴沉。
疏帘之下,煮茶的茶鼎飘出一缕孤烟,断桥之外,千林之中梅花正绽放。
我就像当年的庾信一般憔悴,醉睡未醒,饮酒致病,这愁绪哪里能禁受得住。
倚靠栏杆,一阵凉风吹来,只见平地之上,飘落的花瓣积得像雪一般深厚。
千首曲调珍藏在囊中,还有这柄旧时古琴。
当年的平泉庄、金谷园般的繁华胜事,如今已经不忍心重新追寻。
往日登高望远的游赏。
全都化作了一场消散沉寂的旧梦。
陈登的坟墓如今依然完好,可是又能把谁唤起,与我一同推心置腹论说平生?
我只能在这里哀声歌唱,怨叹低吟。
请问这哀歌,和枝头上啼鸟的哀鸣又有什么分别呢?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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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忽忽形容光阴倏忽,时光匆匆流逝的样子。
  • 庾郎指南北朝诗人庾信,晚年作《哀江南赋》抒发乡关之思与亡国之痛,此处作者借庾信自比。
  • 病酒指饮酒过量,沉醉后身体不适。
  • 平泉金谷平泉指唐代李德裕的别墅平泉庄,金谷指晋代石崇的园林金谷园,此处代指前朝的繁华胜事与盛世旧景。
  • 元龙指东汉陈登,字元龙,素有壮志,忧国忧民,此处代指宋末的爱国豪杰志士。
  • 丘陇指田野中的坟墓。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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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开篇融情入景,“东风又老”“冷云晚阴”一语双关,既写了春日将尽的萧瑟之景,也暗喻南宋亡国后时代的萧条与个人身世的迟暮,开篇就定下了全词苍凉凄婉的基调。

全词长于用典,借庾信的憔悴自况身世之悲,以平泉金谷的典故写故国盛世难寻,用陈登丘陇的典故抒发豪杰凋零、无人共语的孤寂,用典贴切自然,毫无堆砌痕迹,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亡国之痛完美融为一体。

结尾以“啼鸟枝上音”收束全词,将无尽哀痛融入景物之中,含蓄深沉,余味悠长,把南宋遗民心底不敢直言的亡国痛苦,表达得淋漓尽致,格外动人心魄。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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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遗民词人赵功可的抒怀之作。词人春日游历故地,触景生情,感念故国覆亡、旧友凋零,写下这首苍凉凄婉的词作。

赵功可宋亡后终身不仕元朝,以遗民自居,词作多寄寓亡国隐痛,这首《绮寮怨》是其代表作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