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恋花

年复一年春来秋往燕子总是早早来去。
怪你迟迟不肯归来，庭院里的春光都已经迟暮衰老。
不知你飞过谁家，翻新了别样的曲调。
家家户户都望眼欲穿，你的飞影踪迹却杳远难寻。
你曾飞过千里潇湘，江上烟波浩渺无际。
全然不记得当年在雕梁栖息时，主人待你的旧恩有多少。
临近清明时分，你终于在房檐外啼叫。
旧时的巢穴还在，朱红的廊檐正沐浴着拂晓的晨光。

• 怪底宋元时期口语，意为“怪为什么”，“底”是疑问代词，相当于“何”“什么”。
• 翻别调变换新的曲调，这里指燕子啼鸣发出不同于往日的声响。
• 飞踪窅燕子的飞行踪迹遥远难觅，“窅”意为深远、幽暗不见尽头。
• 潇湘指潇江与湘江流域，在今湖南境内，古典诗词中常用来代指江南辽远的水乡地带。
• 雕梁雕刻着彩绘纹饰的屋梁，是燕子传统的筑巢栖息场所，代指旧时人家的居所。
• 匝近临近、将近。

这首词是典型的咏物寄怀之作，全篇以燕子的行踪为线索层层铺展，将燕子的物态与人的情思完全融合为一体，没有一句脱离燕子的形态，却处处暗含词人的心境。

上片从普通人家盼望春燕归来的视角落笔，春光老去、望断飞踪的描写，把世人对春燕的牵念写得真切动人，暗寓了易代之后遗民群体对旧朝风物的深切惦念。下片笔锋一转，写燕子远涉潇湘、仿佛忘却旧恩，看似带着嗔怪的语气，实则是借燕子的远游暗写世态变迁、故家零落的现实。末两句笔锋骤然收束，写燕子终于归来，旧时巢穴还在朱檐之下，在动荡的乱世里透出一丝温暖的慰藉，寄寓了词人坚守故国旧志、不改平生初心的人生情怀。全词用语浅白却意蕴沉厚，含蓄委婉，余味悠长。

这首词是宋末元初词人汪宗臣的咏物代表作，收录于《全宋词》。

汪宗臣是宋度宗咸淳年间进士，宋亡之后隐居不仕，终身以宋朝遗民自居，这首词以春燕为吟咏对象，托物寄兴，暗含了宋元易代背景下他对故国旧家的深切追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