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冠子

蒋捷 · 宋代

电旗飞舞。
双双还又争渡。
湘漓云外，独醒何在，翠药红蘅，芳菲如故。
深衷全未语。
不似素车白马，卷潮起怒。
但悄然、千载旧迹，时有闲人吊古。
生平惯受椒兰苦。
甚魄沈寒浪，更被谗蛟妒。
结琼纫璐。
料贝阙隐隐，骑鲸烟雾。
楚妃花倚暮。
□□琼箫吹了，溯波同步。
待月明洲渚，小留旌节，朗吟骚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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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神的旌旗如闪电般飞舞。
龙舟双双出发，你争我赶竞渡。
湘江漓水云雾之外，那位独醒的屈原如今在哪里？只有香草红花，芬芳依旧如当年。
他满腔的深衷未曾说出半分。
不像伍子胥那样，素车白马，掀动潮水卷起怒涛。
只留下千年旧迹寂然悄静，偶尔才有闲人来这里凭吊怀古。
你生来就习惯了怀抱椒兰的清苦。
魂魄沉埋在寒冷的浪涛里，还遭谗邪奸人如同蛟龙般嫉妒。
你把美玉编织佩戴在身上。
想必你在水府，宫殿隐隐，骑鲸遨游在烟雾之中。
楚国美人傍着花影伫立在黄昏。
吹罢了玉箫，顺着水波一同漫步。
等明月照在洲渚之上，我暂且停下旌旗旌节，高声吟诵你留下的骚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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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冠子词牌名，本始为咏女道士之作，后成为通用词牌，可借以抒怀咏史。
电旗指端午节竞渡龙舟上的旌旗，挥动闪烁如电，故称。
湘漓湘江与漓水，都在今湖南境内，属于当年屈原行吟的楚地。
独醒出自《楚辞·渔父》“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是屈原的自我写照，这里代指屈原。
翠药红蘅药、蘅都是古代诗文里常见的香草，指翠绿的药草、红色的杜蘅，泛指芬芳香草。
素车白马这里指涛神伍子胥，传说伍子胥被害后沉江，化为涛神，乘素车白马出没于潮头。
椒兰两种香草，屈原作品中常用来比喻忠贞高洁的品格，这里指屈原的高洁品行。
谗蛟比喻陷害屈原的奸佞小人，蛟指水中蛟龙，代指谗邪小人。
结琼纫璐将美玉编织佩戴，比喻品行高洁，琼、璐都是美玉。出自屈原《离骚》“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的香草美人意象传统。
贝阙以贝壳装饰宫门的宫殿，这里指水神居住的洞府。
洲渚江河中面积较小的陆地。
旌节古代使者出行所持的旌旗符节，这里指词人出行的仪仗。
骚赋指屈原创作的《离骚》等楚辞类作品。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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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吊古词借凭吊屈原，抒发了词人作为南宋遗民的孤高情志与亡国之痛，构思沉郁，用典贴切，余味悠长。

开篇从端午节竞渡的风俗写起，“电旗飞舞，双双还又争渡”，热闹的竞渡场面，反衬出屈原身后的千年寂寞。随后“独醒何在”一声发问，直接点出凭吊主题，“芳菲如故”的香草，既呼应了屈原香草美人的喻托，也反衬出物是人非的怅惘。“不似素车白马，卷潮起怒”一句，将屈原与同为沉江而死的伍子胥对比，说屈原身后没有伍子胥那样的怒潮惊动世人，只有寂然旧迹供闲人凭吊，暗中寄寓了南宋灭亡后，爱国志士孤冷寂寞、无人过问的深沉感慨。

下片先点明屈原忠而被谤的悲惨遭遇，“甚魄沈寒浪，更被谗蛟妒”，既是写屈原，也暗指南宋末年奸臣误国、志士被害的现实，将古与今打通。随后词人笔锋一转，想象屈原已经仙去，在水府仙境逍遥遨游，在苍凉的凭吊中加入了浪漫瑰奇的想象，冲淡了悲情却不改孤高。结尾“待月明洲渚，小留旌节，朗吟骚赋”收束到自身，点明自己凭吊的情志，将屈原的精神与自己的民族气节融为一体，全词意境苍茫，情感沉厚，是咏吊屈原词作中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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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之后，词人蒋捷漫游楚地湘漓二水，凭吊战国诗人屈原时所作。蒋捷本是南宋进士，宋亡之后坚决不仕元朝，隐居山林，坚守气节。

他在沅湘一带凭吊屈原古迹，有感于屈原忠而被谤、沉江而死的遭遇，联想到自己亡国孤危的处境，精神共鸣之下，写下了这首吊古伤今的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