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遇乐·绿阴

蒋捷 · 宋代

清逼池亭，润侵山阁，翠云凝聚。
未有蝉前，已无蝶后，花事随流水。
西园支径，今朝重到，半碍醉筇吟袂。
除非是、莺身瘦小，暗中引雏穿去。
梅檐溜滴，风来吹断，放得斜阳一缕。
玉子敲枰，香绡落翦，声度深几许。
层层离恨，凄迷如此，点破谩烦轻絮。
应难认、争春旧馆，倚红杏处。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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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绿阴凉气笼罩池边亭台，湿润浸润山间楼阁，浓荫如翠云凝聚聚集。
还没到蝉鸣的盛夏，已经过了蝴蝶纷飞的花期，百花凋零的往事已经随着流水逝去。
西园里的斜幽小径，今天我重新来到这里，浓荫大半遮碍了我醉后的拐杖和吟诗的衣袖。
除非是身体瘦小的黄莺，才能带着幼雏从绿荫缝隙中悄悄穿过去。
梅边屋檐下的水滴顺着檐角流下，一阵风吹来打断了水流，漏出一缕斜阳照进绿荫。
仿佛还能听到当年棋子敲棋盘的声响，又似听见裁剪香绡时剪刀落下的声音，隔着深深绿荫，这声息到底有多遥远呢。
层层叠叠的离愁别恨，景色如此凄切迷蒙，不必麻烦轻絮去点破这凄清愁绪了。
如今恐怕已经难以辨认，当年百花争春的旧馆，那曾经倚着红杏赏玩的地方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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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云喻指成片的绿树浓荫，浓密绿荫聚积如同翠色云团。
醉筇醉中拄持的拐杖，筇竹适宜制作拐杖，故以筇代指拐杖。
吟袂吟诗时飘动的衣袖，此处代指词人自身。
玉子围棋的棋子，此处指对弈所用的棋子。
枰即棋盘，旧时称围棋盘为枰。
香绡落翦指裁剪丝质衣裳，香绡是带有香气的薄丝织品，翦同“剪”。
谩烦不必劳烦，不须。谩，此处作“免、不”解。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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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咏物寄怀的经典之作，通篇围绕“绿阴”落笔，没有直白抒发亡国之痛，却将沧桑之感藏在景物描写之中，含蓄深沉，耐人寻味。

上片写浓荫遍覆旧园的景象，原本可供游赏的西园小径，如今已经被浓密绿荫遮挡，只有瘦小的黄莺能够穿过，暗写出旧园久无人迹的荒凉，烘托出物是人非的凄凉氛围，笔致细腻，已经暗透愁思。

下片从一缕斜阳透入绿荫写起，悬想当年旧馆对弈、裁衣的旧情景，末句“应难认、争春旧馆，倚红杏处”收束今昔对比：昔日百花争春、游人宴赏的盛景，如今只剩下满林浓荫、凄迷雾色，委婉地寄寓了南宋灭亡后的故国之思与家国之恨，情感沉郁，余味无穷。

全词结构绵密，情景交融，以细腻的景物描写承载厚重的亡国哀思，沉郁凄凉，充分体现了蒋捷词含蓄蕴藉、余味悠长的艺术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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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捷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咸淳十年考中进士，不久后南宋灭亡，他终身隐居不仕，坚守遗民气节。

这首词是作者重访南宋灭亡前曾经游赏过的园林旧地，借暮春时节绿阴成海的景象，抒发亡国之后物是人非的沧桑之感与凄凉的故国之思，因而创作了这首含蓄沉郁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