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盏子

蒋捷 · 宋代

练月萦窗，梦乍醒、黄花翠竹庭馆。
心字夜香消，人孤另、双鹣被池羞看。
拟待告诉天公，减秋声一半。
无情雁。
正用恁时飞来，叫云寻伴。
犹记杏栊暖。
银烛下、纤影卸佩款。
春涡晕，红豆小，莺衣嫩，珠痕淡印芳汗。
自从信误青骊，想笼莺停唤。
风刀快，翦尽画檐梧桐，怎翦愁断。

译文

收起

白润如绢的月光萦绕窗棂，我从梦中惊醒，只见旅居馆舍的庭院里黄花翠竹相映。
夜已深沉，心字香已经燃尽，我孤身一人，对着绣有比翼鸟的衾被，羞于独自观看。
我想要禀告天公，求它把这扰人的清愁秋声减去一半。
偏偏那不通人情的鸿雁。
正当这个时候飞来，在云间啼叫着寻找同伴。
我还记得当年杏花掩映的窗棂里暖意融融。
银烛之下，你纤细的身影解下佩饰，姿态温柔款款。
你面颊的笑涡晕出春色，首饰如红豆般小巧，春衫像莺羽般柔嫩，细细汗珠如淡珠印在芳肤之上。
自从我误了归期滞留远地，料想那笼中的黄莺也早已停止了呼唤。
秋风锋利如刀，剪尽了画檐下梧桐的绿叶，可怎么也剪不断这缠结的愁绪。

注释

收起

练月指月光洁白如白绢。练，古代指白色的熟绢。
心字香古代一种制成心字形状的熏香，为文人雅士常用。
双鹣即比翼鸟，古代文学中常用来比喻恩爱夫妻或情人。鹣，鹣鹣，传说中的比翼鸟。
被池指被子的边缘，古代被子缝边形似池沿，因此得名。
恁时此时，这个时候。
杏栊杏花掩映的窗棂。栊，指窗上的木格，代指窗户。
春涡指女子面颊上的笑涡，因其带着春日柔媚气息，故称春涡。
青骊黑马，此处代指远行的车马。信误青骊指误了归期，因远行滞留不归。
翦同‘剪’，为古写异体字。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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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手法是今昔对照，将当下羁旅的孤寂清冷和旧日欢会的缠绵温馨形成强烈反差，张力十足，极具感染力。

上片从当前秋夜梦醒写起，由景入情，月光、残香、秋声、孤影、飞雁层层渲染孤独凄凉的氛围，‘拟待告诉天公，减秋声一半’的设想，看似无理，实则极写愁思之深重，把主观情绪写得真切动人。

下片转入对旧情的回忆，对女子情态容貌的描写细腻生动，暖栊银烛、纤影芳汗的细节鲜活如在目前，朦胧又美好，和上片的清冷秋景形成鲜明对比。结尾‘风刀快，翦尽画檐梧桐，怎翦愁断’一笔收回今情，以设问收束，将剪不断理还乱的愁思推向极致，余味无穷。全词语言疏密相间，情致缠绵悱恻，充分体现了蒋捷词炼字精巧、情韵深长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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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捷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宋亡后终生不仕，长期漂泊隐居于江南各地。这首词是他秋日羁旅异乡时，怀念旧日情人所作，收录于其词集《竹山词》，是蒋捷伤逝怀人类作品的代表作。

词人秋夜梦醒，触景生情，由当下的孤苦境况想起旧日与恋人的欢会，遂写下这首词抒发绵延不绝的愁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