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兰花慢

蒋捷 · 宋代

渺琉璃万顷,冷光射、夕阳洲。
见败柳漂枝,残芦泛叶,欲去仍留。
罗帱。
少年梦里,正窥帘、月浸素肌柔。
谁念衰翁自老,断髭冻得成虬。
凝眸。
一望绝飞鸥。
宇宙正清幽。
漫细敲紫砚,轻呵翠管,吟思难抽。
飕飕。
晚风又起,但时听、碎玉落檐头。
多少梅花片脑,醉来误整香篝。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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浩渺水面明净如万顷琉璃,清冷波光映照着夕阳下的沙洲。
只见衰败的柳枝顺水漂流,残损的芦叶在水面浮泛,行将漂去却又停留在原地。
往事如隔罗帐。
少年时代的旧梦里,正是你掀帘偷看的时刻,月光浸润着你柔白的肌肤。
谁能想到如今我这个老翁已然衰老,零散的胡须冻得盘曲成虬结模样。
我凝神远望。
放眼望去,天空已经不见飞鸥的踪影。
天地宇宙只余下一片清寂幽茫。
我徒然轻轻敲打着紫色砚台,呵气暖着毛笔,吟诗作赋的思绪却难以抽引出来。
晚风飕飕作响。
晚风又一次吹起,只时不时听见冰珠滴落屋檐,如同碎玉坠落的声响。
多少当年熏香用的梅花龙脑,我醉酒后还恍惚误把它放进熏香笼整理。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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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琉璃本指光洁的玉石玻璃,此处用来比喻浩渺澄澈、明净透亮的水面。
  • 罗帱丝罗织成的帐幔,代指旧时的闺房卧榻,暗指少年时的情事。
  • 断髭零散的胡须,髭特指长在上唇的胡须。
  • 原指盘曲的虬龙,此处形容胡须冻得盘曲虬结的样子。
  • 翠管对毛笔的美称,多指碧玉装饰的毛笔。
  • 梅花片脑古代名贵香料,即梅花片龙脑香,属于龙脑香的一种。
  • 香篝古代用来熏香的竹制熏笼,燃香时放置香料的器具。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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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以清冷苍茫的江景起笔,将今昔对比藏于淡笔之中,把亡国遗民的沧桑孤寂写得含蓄深沉,极具感染力。

开篇营造了萧索空旷的黄昏江景,败柳残芦的枯寂意象,已经暗合词人晚年孤苦无依的心境。接着转入少年旧梦的回忆,月色柔肌的温暖明亮,和当下衰翁冻髭的枯槁苍老形成极强的反差,不言悲而悲从中来。

下片续写独坐吟思的场景,幽旷绝鸥的宇宙,越发衬出词人的孤独。结尾“醉来误整香篝”的细节,将对旧人旧事的潜意识追念,藏在一个无意识的小动作里,淡语写深悲,余味悠长,把宋末遗民国破家亡之后,物是人非的沧桑感表现得入木三分。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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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词人蒋捷晚年隐居时期所作。

蒋捷出身官宦世家,南宋末年曾考中进士,没多久南宋便覆灭。他终生隐居不仕元朝,饱经战乱流离之苦,始终保持遗民气节。这首词作于他晚年漂泊江南期间,在一个暮冬傍晚,词人眺望江景,抚今追昔写下这首词,抒发亡国后的身世沧桑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