绛都春

蒋捷 · 宋代

春愁怎画。
正莺背带雪,酴醿花谢。
细雨院深,淡月廊斜重帘挂。
归时记约烧灯夜。
早拆尽、秋千红架。
纵然归近,风光又是,翠阴初夏。
娅姹。
嚬青泫白,恨玉佩罢舞,芳尘凝榭。
几拟倩人,付与兰香秋罗帕。
知他堕策斜拢马。
在底处、垂杨楼下。
无言暗拥娇鬟,凤钗溜也。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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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愁绪该要怎么描画?
正好黄莺羽背带着残雪,酴醿花已经开败谢落。
蒙蒙细雨让庭院愈发幽深,淡月光斜照回廊,层层帘幕低低垂挂。
还记得分别时我们约定,归来就在烧灯夜。
如今那染红的秋千架,早已早早拆得干干净净。
就算归期已经临近,眼前风光早已改换,成了绿阴浓密的初夏。
想起那娇美动人的她。
你蹙眉落泪粉泪莹莹,可恨舞罢之后玉佩声停歇,芳尘早已凝固在台榭。
我好几次想托人捎带,把浸了兰香的秋罗帕交付给你。
想来你或许心不在焉,失落了马鞭斜牵着骏马。
你究竟停留在哪里,那垂杨掩映的楼阁之下?
你默默无言暗拢着美丽发髻,凤钗不知不觉从发间滑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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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酴醿春季末开花的蔷薇科植物,花大香浓,酴醿开花后春天便结束,故古代文人常以酴醿花谢代表春去。
  • 烧灯夜指古代元宵节收灯的夜晚,元宵放灯活动一般在正月末结束,故称烧灯夜。
  • 娅姹形容女子娇美艳丽的模样,这里代指词人所怀念的女子。
  • 嚬青泫白嚬同“颦”,即皱眉;青代指青眉,白代指粉面,形容女子蹙眉流泪、粉泪莹莹的情态。
  • 倩人指请托他人,此处指托人传信寄物。
  • 堕策掉落了马鞭,策就是马鞭,形容人骑马时心不在焉的样子。
  • 底处古代口语,意思是何处、哪里。
  • 娇鬟美丽的环形发髻,古代女子多梳鬟发,这里代指女子娇美的身姿。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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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虚实结合、时空交错,将当下春去初夏之景,与对恋人的追忆、想象交织,含蓄婉转,情韵深长。

开篇从“春愁”起笔,先铺叙当下暮春之景:春去花谢,庭院幽深,点出时序变迁,顺势引出当初约定的归期早已错过的怅惘,伤春之中暗埋怀人伏笔。下阕转笔入虚,先描摹记忆中女子的情态,再写自己想要寄书传情却无从寻觅的牵挂,末句以想象女子等待时失神落钗的细节作结,细腻传神,把思念的深挚与渺茫写得动人心魄。

全词语言精致细腻,炼字尤见功力,把伤春的惆怅与怀人的缱绻融为一体,体现了蒋捷词含蓄缠绵、情致悠远的特点。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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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捷是南宋末年著名词人,宋亡后隐居不仕,一生漂泊辗转于江南吴楚一带。

这首词是暮春怀人之作,为词人追忆旧日与女子的约定,因感时序变迁而作,将怀人情思与伤春之感融为一体,是蒋捷婉约风格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