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长

蒋捷 · 宋代

柳湖载酒，梅墅赊棋，东风袖里寒色。
转眼翠笼池阁，含樱荐莺食。
匆匆过、春是客。
弄细雨、昼阴生寂。
似琼花、谪下红裳，再返仙籍。
无限倚阑愁，梦断云箫，鹊叫度青壁。
漫有戏龙盘□，盈盈住花宅。
骄骢马、嘶巷陌。
户半掩、堕鞭无迹。
但追想，白苧裁缝，灯下初识。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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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在柳边湖畔载酒同游，又到梅苑闲庭留局对弈，春风穿入衣袖，还带着料峭清寒。
转眼之间，翠绿已经笼盖了池边亭阁，枝头樱桃初熟，正好可供黄莺啄食。
春光匆匆而过，本就像一位匆匆过路的行客。
濛濛细雨斜落，白日里生出一片清阴，满室寂寥。
你就像仙苑琼花，被贬谪下凡身着红裳，如今已经重归仙籍。
我靠着栏杆满怀着无穷愁思，旧梦已经醒断，只听见鹊鸣飞过青苍的崖壁。
空留下戏龙盘□故地，你曾住过繁花环绕的宅邸，风韵盈盈如在眼前。
矫健的骏马，在街巷口声声嘶鸣。
门扉半掩，当年遗落马鞭的旧踪迹早已无处寻觅。
我只能默默追怀往事，还记得初次相识，你在灯下为我缝制白苧衣裳的模样。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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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墅赊棋指在种满梅花的别墅中留局对弈，赊此处为停留对弈的意思。
含樱指枝头结出樱桃，果实含苞待熟。
琼花传说中仙苑生长的名花，此处用来比喻所怀女子容貌出尘，气质超凡。
谪下仙人被贬谪降临到人间。
堕鞭无迹化用典故，暗指伊人已逝，旧游之地物是人非，往日踪迹全无。
白苧即白苧麻纺织的布料，可以缝制衣裳。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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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含蓄深沉的感旧怀人词，整体结构由景入情，从春景推移引出人事变迁，层层递进抒发出悼怀旧人的沉郁情感。

上阕从春日旧游写起，从初春带寒写到春暮阴寂，时光流动之中暗合伊人逝去的伤感，以琼花谪仙比喻伊人，既点出伊人出尘的气质，也暗示伊人已经离世重归仙籍，笔法含蓄蕴藉，不着悲伤字样，悲伤已暗含其中。

下阕转写眼前怀人的场景，倚阑远望，旧梦难寻，鹊鸣空谷，物是人非，“户半掩、堕鞭无迹”将人事全非的怅惘写到极致，结尾以“但追想，白苧裁缝，灯下初识”收束全词，选取初遇时最动人的生活细节，以最质朴的画面收束刻骨的思念，语淡情浓，余味无穷。蒋捷擅长以淡笔写浓愁，这首词正是典型，将深沉的悼怀融入清淡的描摹，含蓄动人，堪称怀人词中的精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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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捷生当南宋灭亡之际，宋亡后隐居不仕，终身不与元朝合作，词作多寄寓故国之思与感旧伤怀之情。

这首《应天长》是一首感旧怀人之作，为追念作者早年结识的一位姬人而作，具体创作年份已不可考，词作收录于蒋捷的词集《竹山词》中，传世版本此处原阙一字，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