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姝媚

张炎 · 宋代

苍潭枯海树。
正雪窦高寒，水声东去。
古意萧闲，问结庐人远，白云谁侣。
贺监犹狂，还散迹、千岩风露。
抱瑟空游，都是凄凉，此愁难语。
莫趁江湖鸥鹭。
怕太乙炉荒，暗消铅虎。
投老心情，未归来何事，共成羁旅。
布袜青鞋，休误入、桃源深处。
待得重逢却说，巴山夜雨。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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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苍水潭边，滨海的树木已经枯落。
正是雪窦山高天寒冷之时，滔滔水声向东奔流而去。
古老意韵清幽闲散，试问结庐隐居的人早已远去，悠悠白云会与谁相伴？
你如当年贺知章一般依然疏狂，仍旧把踪迹散落在千岩万壑的风露之中。
怀抱琴瑟空自游走，满目都是凄凉，这一腔愁绪无处倾诉。
千万不要追逐江湖上的鸥鹭，轻易出山应召。
只怕炼丹的太乙炉荒废，暗暗耗损了你本真的元气。
我已是垂暮老人心境倦怠，你尚未归来，为何要同做漂泊在外的羁旅客？
你本着布袜青鞋隐居，千万不要误入那类似桃源的新朝官场深处。
等到他日我们重逢之时，再细细诉说今天巴山夜雨中的别绪愁思。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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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雪窦即雪窦山，位于今浙江奉化，为宋代著名隐居胜地，此处指友人隐居之所。
  • 结庐构筑茅庐，指隐居，典出陶渊明《饮酒》“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 贺监指唐代诗人贺知章，贺知章曾任秘书监，晚年辞官归隐，此处用来比况友人疏狂归隐的身份。
  • 太乙炉太乙是道教尊奉的天帝，太乙炉即道家炼丹的炉鼎，此处代指修炼本真、颐养身心的追求。
  • 铅虎道家内丹术术语，铅为真铅，代表先天本真的元气，此处代指人原本的气节心性。
  • 布袜青鞋古代平民隐士的装束，代指隐居不仕的身份，典出杜甫诗句。
  • 巴山夜雨化用李商隐《夜雨寄北》“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指他日重逢再叙今日别情。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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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最突出的特点是含蓄委婉，将劝诫之意融入写景抒怀之中，既不失朋友情谊，又立场鲜明，意蕴深沉。

上阕从友人隐居的山水写起，“高寒”“萧闲”“凄凉”几个词，层层烘托出南宋灭亡之后，遗民群体内心无处言说的悲凉，“此愁难语”四字，点出国破家亡之后的深哀巨痛，暗定下全词的基调。

下阕转入劝诫，没有直白斥责友人出仕的选择，而是用“怕”“休误入”这样委婉的措辞，提醒友人不要失了本真心性，误入官场险境。结尾化用李商隐的巴山夜雨典故，预设他日重逢的场景，把不舍、牵挂、期许都融入含蓄的表达之中，余味悠长。

全词语调清雅，用典贴切自然，既展现了张炎词“清空疏朗”的风格，也承载了遗民词人的家国之思与气节坚守，是南宋遗民词中的经典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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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张炎写给友人陈允平（字君衡）的赠别之作。当时元朝征召南宋遗民出仕，陈允平准备应召北上大都，张炎写下这首词为他饯行，暗含劝勉友人保持气节之意。

作为南宋遗民，张炎始终坚守不仕新朝的气节，这首词既饱含对友人的牵挂，也委婉传递了自己的政治立场，是宋元易代之际遗民词的代表性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