扫花游

张炎 · 宋代

嫩寒禁暖，正草色侵衣，野光如洗。
去城数里。
绕长堤是柳，钓船深舣。
小立斜阳，试数花风第几。
问春意。
待留取断红，心事难寄。
芳讯成拈指。
甚远客他乡，老怀如此。
醉馀梦里。
尚分明认得，旧时罗绮。
可惜空帘，误却归来燕子。
胜游地。
想依然、断桥流水。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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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寒还阻留着暖意，青草的绿意染上衣襟，野外风光明净得像是被洗过一般。
这里距离城区只有短短几里。
长长的堤岸旁遍植垂柳，垂钓的船只深深停靠在岸边。
我在斜阳下小立片刻，试着数算如今是第几番花信风。
我轻声问剩余的春意。
想要留住几片残红，心中的愁思却难以寄递。
美好的春光与旧讯都不过弹指即逝。
可叹我远游他乡，年老之时满心都是这样的愁绪。
喝醉之后在睡梦之中。
还能清清楚楚地认出，你旧日穿过的罗衣绮裳。
可惜如今帘幕已经空寂，归来的燕子也找不到旧巢，白白误了归期。
从前一同游览过的胜地啊。
我想来那断桥流水，一定还和旧时一样吧。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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嫩寒早春的微寒，轻寒。
舣指船只停靠岸边。深舣即船只深深停靠。
花风即花信风，古代认为春季应花期而来的风，从小寒到谷雨共二十四番花信风。
断红指凋落的残花，落红。
拈指同弹指，形容时间极其短暂，转瞬即逝。
罗绮本指丝绸制作的衣裳，这里代指旧日思念的友人或故人，也暗指昔日的繁华旧梦。
断桥杭州西湖的著名景点，位于白堤东端。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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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伤春、怀人、故国之思融为一体，风格清疏苍凉，含蓄深沉，是张炎晚期伤今怀昔词的代表作。

上阕从写景入手，开头三句“嫩寒禁暖，正草色侵衣，野光如洗”勾勒出一幅明净淡远又略带清寒的春日郊野图，为全词奠定了凄清怅惘的基调。“试数花风第几”一句，写出了久别重游、恍惚失神的状态，暗含着对时光流逝的感叹，自然引出留红难寄心事的怅惘，衔接自然无痕。

下阕直抒胸臆后又转入含蓄抒情，“远客他乡，老怀如此”直接点出自己亡国漂泊的遗民身份，沉郁悲凉扑面而来。“醉馀梦里”几句，没有直接直说对旧人旧事的怀念，而是用“旧时罗绮”“空帘燕子”两个经典意象，将物是人非的感慨写得含蓄委婉：旧日人事早已消散，燕子寻旧巢不得，正如作者追寻旧梦而无处可觅，委婉动人，余味无穷。结尾“想依然、断桥流水”以景结情，不变的湖山胜景反衬多变的人间世事，将无穷的怅惘留在想象之中，空灵蕴藉，耐人寻味。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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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是南宋灭亡后，张炎重游杭州西湖时所作，一般认为是用来怀念旧友吴文英，同时寄寓亡国后的身世之悲与故国之思。

张炎本是南宋世家子弟，六世祖张浚为名将，曾祖张镃、祖父张濡都是南宋显贵，父亲张枢是著名词人。南宋灭亡后，祖父张濡被元军杀害，家产被抄没，张炎从此沦为落魄流浪的遗民，长期寓居杭州一带，重访西湖旧游，触景生情写下这首感怀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