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

张炎 · 宋代

雪空四野，照归心万里，千峰独立。
身与天游，一洗襟怀，海镜倒涌秋白。
相逢懒问盈亏事，但脉脉、此情无极。
是几番、飞盖追随，桂底露衣香湿。
闲款楼台夜色。
料水光未许，人世先得。
影里分明，认得山河，一笑乱山横碧。
乾坤许大须容我，浑忘了、醉乡犹客。
待倩谁、招下清风，共结岁寒三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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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雪落满空旷四野，照亮我万里归心，千峰间我独自伫立。
身体仿佛与天地同游，一洗胸中尘俗襟怀，江海如明镜倒映出秋日皎洁。
你我相逢懒得过问世事阴晴盈亏，只这深情默默，悠长无极。
还记得多少次，同乘车马追随游赏，桂树下露水沾湿衣襟，染上满身香气。
悠闲赏玩楼台夜色。
料想那湖光清景还未曾完全展露，人间已经先得到这份澄澈。
梅影里分明能认得出旧日山河，一笑望去，乱山横亘一片青绿。
天地如此阔大总能容下我，浑然忘了，在醉乡我仍是漂泊异乡之客。
要央求谁请来清风，和我一同结为岁寒时节的高洁之友。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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脉脉形容情深意长，静默无言的样子。
飞盖代指飞驰的车马，盖指车篷，此处指代车辆。
倩央求、请托的意思。
岁寒三益典出《论语·子罕》“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后人以松、竹、梅为岁寒三友，此处指品格高洁的耐寒良友，喻指志同道合的隐逸同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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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词将咏物、写景、抒怀完美融合，开篇落笔就勾勒出雪野孤峰、独立远眺的词人形象，境界开阔清冷，一下子奠定了全词孤高遗世的基调。

词中藏着深沉的亡国之思，“影里分明，认得山河”一句，将遗民对故国的眷恋融入梅影山河的景物描写中，不着痕迹却沉郁动人。结尾“乾坤许大须容我，浑忘了、醉乡犹客”，看似旷达洒脱，骨子里却藏着国破家亡、漂泊无依的无奈隐痛，情感表达含蓄深婉。

全词风格清疏空灵，用典自然贴切，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家国兴亡之思融入咏物写景之中，托意遥深，充分体现了张炎词作“清空”“疏朗”的特点，是其晚年遗民词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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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炎是南宋名将张俊后裔，南宋覆亡后，祖父张濡被元军杀害，家产被抄没，张炎从此沦为亡国遗民，终身漂泊江湖，晚年隐居浙东一带。

《疏影》本是宋代流行的咏梅词牌，这首词是张炎晚年的作品，借雪夜咏梅的清景，抒发亡国后的身世感慨与隐逸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