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中江望石城泣下

李煜 · 五代 · 绝句

江南江北旧家乡,三十年来梦一场。
吴苑宫闱今冷落,广陵台殿已荒凉。
云笼远岫愁千片,雨打归舟泪万行。
兄弟四人三百口,不堪闲坐细思量。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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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江北曾是我世代居住的故土家园,三十年的帝王生涯恍然如同大梦一场。
旧时南唐的皇家宫苑如今早已冷清寥落,扬州的楼台殿宇也已经是满目荒凉。
阴云笼罩着远处的山峦,仿佛凝聚着千片愁绪,冷雨拍打着押解的行舟,恰似洒落万行悲泪。
我兄弟四人连同宗族亲属共三百余口人,实在不忍心闲坐下来细细回想过往的种种。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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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江指长江流经今江苏境内的一段,是南唐都城金陵通往汴京的必经水路。
  • 石城即石头城,南唐都城金陵的别称,故址在今江苏南京。
  • 吴苑三国时期吴国修建的宫苑,这里代指南唐的皇家宫苑。
  • 广陵古郡名,即今天的江苏扬州,是南唐境内的核心城邑之一。
  • 远岫远处的峰峦,岫本意是山穴,后用来代指山峦。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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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南唐后主李煜亡国之后的代表性作品,通篇以直白沉痛的笔触,抒发了国破家亡的巨大悲慨,没有刻意雕琢的辞藻,却字字浸透着血泪。

诗歌开篇就将三十年的家国统治比作一场大梦,道尽了从至尊帝王沦为阶下囚的强烈幻灭感,随后以吴苑冷落、台殿荒凉的今昔对比,铺陈故国残破的凄凉景象,虚实相映,冲击力极强。颈联融情入景,将漫天愁绪与滂沱泪雨融入江行所见的云山雨舟之中,把抽象的亡国之悲具象化为千片愁云、万行泪雨,感染力直达人心。尾联收束到自身宗族的悲惨境遇,以“不堪细思量”的哽咽之语作结,余味无尽,把亡国君主的绝望与哀痛表现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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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宋太祖开宝八年(公元975年),北宋大军攻破南唐都城金陵,李煜率群臣开城出降,随后被押解前往北宋都城汴京。

行至长江中段水路之时,李煜回望曾经的南唐故土石城(即金陵,今南京),念及家国覆灭、自身从帝王之尊沦为阶下囚的身世巨变,悲痛难抑,于是写下这首泣血之作。南唐自先主李昪开国,经中主李璟到后主李煜亡国,享国共计三十八年,诗中“三十年”是取其约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