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江红

我拂去残碑上的尘土，那宋高宗敕书岳飞的手迹还依稀可读。感慨当年倚重岳飞是何等之重，后来处置他又是何等之酷。难道是功高就该死？可怜事过境迁，说什么也难以补救。最无端的，是那令人既恨又悲的风波冤狱。难道不念及中原疆土日蹙？难道不念及徽、钦二帝受辱？一旦徽钦二帝真的返回，高宗这皇帝又置身何处。千载之下别再谈什么南渡的过错，当时最怕的正是中原恢复。可笑一个区区秦桧能有多大本事，不过是迎合了高宗的私心罢了。

• 敕飞字宋高宗手敕岳飞的手迹。敕，帝王的诏令；飞，岳飞。
• 依飞何重倚重岳飞何等之重。依，倚仗、依重。
• 风波狱绍兴十一年（1141）岳飞被诬下狱，死于临安风波亭，史称“风波狱”。
• 疆圻蹙疆土日蹙、不断沦丧。圻，qí，疆界。
• 徽钦辱宋徽宗、宋钦宗二帝被金兵掳走受辱，即“靖康之难”。
• 南渡错指南宋偏安江南的过失。
• 逢其欲迎合了（宋高宗的）心意。逢，迎合。

此词为题岳飞碑而作，见解独到，是文徵明词中的名篇。上阕由残碑起兴，写岳飞“功高身合死”的千古奇冤，一个“酷”字、一个“堪恨又堪悲”，痛切异常；下阕翻出一层新意：高宗所以要杀岳飞，非为奸桧，实为私心——徽钦既返，则己位难保，“当时自怕中原复”一语道破，直指宋高宗本心；末句“笑区区、一桧亦何能，逢其欲”骂得痛快淋漓。全词议论精辟、感情激越，是咏岳武穆题材中别开生面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