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辰八月辞故里

国已亡、家已破，我还要到哪里去？西子湖边自有我的榜样。那于谦的墓上，日月双悬般光照千古；岳飞的祠中，立着半壁乾坤的功业。惭愧我这赤手空拳之人，想与他们分享三席之地；只为这一片丹心，斗胆借一枝栖身之所。他日我的素车白马行驶在东浙的路上，那汹涌的怒涛，又何必一定要归于伍子胥的鸱夷呢？

• 西子湖西湖。
• 于氏墓于谦墓，在杭州西湖三台山麓。
• 岳家祠岳飞祠，即岳王庙，在西湖栖霞岭下。
• 三席三席之地，指与于谦、岳飞同葬西湖、并列为邻。
• 借一枝语出《庄子》，比喻仅求一枝栖身，这里指死后葬于西湖。
• 素车白色丧车，此处又暗喻驾潮而来的潮神。
• 鸱夷chī yí，皮革做的袋子。伍子胥被吴王赐死后装入鸱夷投入江中，传说其怨气化为钱塘江潮。

清康熙三年（1664）甲辰八月，张煌言被俘解往杭州，路过故乡宁波，作诗辞别，是为绝命诗。他早已决意以死殉国，诗中向西湖的于谦、岳飞两位忠魂致意，愿与“日月双悬”“乾坤半壁”的先贤同葬西湖；“惭将赤手分三席，敢为丹心借一枝”，谦抑中见出凛然之气。末句以伍子胥怒潮自况，视死如归，豪情与悲壮交织，是明末忠烈诗中最动人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