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曲

画藻雕山金碧彩,鸳鸯叠翠眠晴霭。
编珠影里醉春庭,团红片下攒歌黛。
革咽丝烦欢不改,缴绛垂缇忽如晦。
活花起舞夜春来,蜡焰煌煌天日在。
雪暖瑶杯凤髓融,红拖象箸猩唇细。
空中汉转星移盖,火城拥出随朝会。
车如雷兮马如龙,鬼神辟易不敢害。
冠峨剑重锵环珮,步入天门相真宰。
开口长为爵禄筌,回眸便是公卿罪。
珍珠索得龙宫贫,膏腴刮下苍生背。
九野干戈指着心,威福满拳犹未快。
我闻周公贵为天子弟,富有半四海。
蔑有骄奢贻后悔,红锦障收。
珊瑚树碎,至今笑石崇王恺。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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绘着藻纹的雕饰假山金碧辉煌,羽毛鲜翠的鸳鸯在晴天薄雾里静卧。
串珠光影下众人在春庭酣饮沉醉,成团红花旁聚集着盛妆的歌女。
管弦乐声繁密欢乐丝毫未减,红色丝幔层层垂下瞬间遮蔽了天光。
花枝般的美人翩然起舞夜色渐深,明烛火焰亮得仿佛太阳仍在天上。
暖雪温度的玉杯里凤髓仙酿融开,红漆象牙筷夹着纤细的猩唇珍馐。
银河在空中流转星斗移过伞盖,灯火通明的城池簇拥着权贵赴朝会。
车声轰鸣如雷骏马奔腾似游龙,鬼神见了都要退避不敢加以妨害。
高冠重剑身上环珮铿锵作响,径直步入皇宫拜见当朝的执政者。
开口巧言永远是猎取爵禄的工具,转眼回眸就能罗织公卿的罪名。
搜刮珍珠几乎把龙宫都掏得贫困,从百姓背上刮走所有肥沃的土地。
全国遍地干戈都直指他们的黑心,手握作威作福的大权仍不知满足。
我听说周公身为天子的亲弟弟,财富几乎占了天下的一半。
从来没有骄奢放纵留下后患,后人收起石崇的红锦步障。
敲碎他的珊瑚树,至今还在嘲笑西晋斗富的石崇与王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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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画藻古代建筑上绘制的水藻类花纹装饰,代指华丽的雕梁画栋。
  • 晴霭晴天里轻薄的云雾。
  • 革咽丝烦革指革制的鼓类乐器,丝指弦乐器,形容管弦乐曲调繁复密集。
  • 爵禄筌筌原指捕鱼的竹器,这里代指猎取爵位俸禄的工具。
  • 九野古代九州的疆域,代指整个天下。
  • 石崇王恺西晋时期两位以极度骄奢、斗富闻名的权贵,最终都因骄横败亡。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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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采用先扬后抑的铺陈手法,前半部分用大量浓墨重彩的笔触,极写权贵阶层穷奢极欲的享乐生活,从宴饮歌舞到入朝弄权,把他们的嚣张气焰渲染到极致。

笔锋随后陡然一转,直接揭露他们的财富全部来自对底层百姓的残酷搜刮,点出这种骄奢已经酿成天下大乱的祸根。最后以周公谦逊守礼的正面典故,对比石崇王恺骄奢败亡的反面事例,点明全诗主旨:骄奢放纵必然招致覆灭的结局,对晚唐醉生梦死的统治者发出了振聋发聩的警示。全诗语言刚健直白,批判锋芒毕露,是晚唐现实主义讽喻诗的经典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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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晚唐乱世,当时藩镇割据势力膨胀,上层权贵穷奢极欲、横征暴敛,底层百姓民不聊生,社会矛盾空前尖锐。

诗人李咸用一生屡试不第,长期接触民间疾苦,对统治阶层的腐朽有着极为清醒的认知,这首《富贵曲》正是他借古讽今、批判现实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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