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歌行

李咸用 · 唐代

一罇绿酒绿于染,拍手高歌天地险。
上得青云下不难,下在黄埃上须渐。
少年欢乐须及时,莫学懦夫长泣岐。
白日欲沈犹未沈,片月已来天半垂。
坎鼓铿钟杀愁贼,挼碎是非佯不识。
长短高卑不可求,莫叹人生头雪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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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杯绿酒比染出的颜色还要青绿,我拍着手高声放歌,感叹天地道路处处艰险。
能登上青云高位再退下来其实不难,身处尘埃下层想要向上攀升却得循序渐进。
少年人应当及时享受欢乐,不要学懦弱的人对着歧路长久彷徨悲泣。
太阳将要西沉还没完全落下,一弯新月已经升起斜垂在半空。
敲击钟鼓来斩杀愁闷这个贼寇,揉碎世间是非对错假装全然不知。
人生的长短高低穷通都不能强求,不必感叹人生老去头发已经变白。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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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罇即一杯。“罇”同“樽”,是古代盛酒的器具。
  • 绿酒古代新酿制的米酒,酒面浮有淡绿色酒沫,因此称绿酒。
  • 泣岐化用杨朱泣岐的典故:杨朱遇到四通八达的歧路,感叹人生选择的不定,不禁哭泣,此处指懦弱者对前路彷徨悲叹。
  • 坎鼓铿钟指敲击鼓、撞击钟。坎是敲击的意思,铿是撞击的意思。
  • 挼碎揉搓碾碎,此处指看淡、看破世间的是非纷争。
  • 佯不识假装不知道、不去分辨。
  • 头雪色指头发因年老变白。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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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继承了乐府《短歌行》“人生苦短”的传统主题,又融入了晚唐失意士人的独特时代感受,开篇就打破传统诗歌的含蓄,以“拍手高歌”的狂放姿态,点出“天地险”的乱世现实,一下子定下了苍凉旷达的基调。

接下来诗人道尽晚唐官场的世情:“上得青云下不难,下在黄埃上须渐”,一语道破权力场中下滑容易上升难的真实规则,洞明练达,十分深刻。之后引出少年及时行乐的劝诫,化用杨朱泣岐的典故,否定了懦夫式的彷徨,带着看透世事后的疏狂。

诗中“白日欲沈犹未沈,片月已来天半垂”一句,看似纯写黄昏月出的苍茫景象,实则暗喻晚唐王朝日薄西山的时局,情景交融,含蓄深沉。结尾诗人提出消解忧愁的方法:撞钟击鼓驱散愁云,看破是非假装不知,既然穷通得失都不由人,何必感叹年老头白?这种旷达看似洒脱,背后其实是乱世中不得志的士人无奈的自我宽慰,语浅意深,耐人寻味。整体风格率真质朴,狂放苍凉,是晚唐歌行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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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咸用是晚唐诗人,生卒年均不详,唐懿宗年间曾参加进士考试,落第后便隐居不仕,终身不得志,长期辗转流离于地方幕府之间。

《短歌行》是汉魏以来的乐府旧题,属于《相和歌辞·平调曲》,古题原本多咏叹人生短暂、当及时行乐,李咸用借旧题抒发自身在乱世中的人生感慨,写下这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