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意论交

择友如淘金,沙尽不得宝。
结交如干银,产竭不成道。
我生四十年,相识苦草草。
多为势利朋,少有岁寒操。
通财能几何,闻善宁相告。
茫然同夜行,中路自不保。
常恐管鲍情,参差忽终老。
今来既见君,青天无片云。
语直瑟弦急,行高山桂芬。
约我为交友,不觉心醺醺。
见义必许死,临危当指囷。
无令后世士,重广孝标文。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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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朋友就像沙里淘金,沙砾淘尽也未必能得到真金。
结交友人如同冶炼白银,矿源耗尽也未必能炼出纯银。
我活了整整四十来年,所识之人大多都浅薄潦草。
多数都是趋炎附势的酒肉朋友,很少有人拥有患难不改的高洁节操。
这些人能和你共享多少财物,听闻善事又怎会主动相告?
就像糊里糊涂一同在黑夜赶路,走到半路自身都难保。
我常常担心像管仲鲍叔牙那样的真挚交情,会因世事蹉跎错落,直到终老也遇不到。
如今我有幸遇见了你,就像万里晴空没有一丝阴云。
你言语刚直就像瑟弦弹得急促,品行高洁如同高山上的桂树散发清芬。
你邀约我结为道义之交,我心中不知不觉满是暖意醺然。
见到正义之事必定以死相许,面临危难之时应当慷慨相助倾尽所有。
千万不要让后世的读书人,再去扩充续写刘孝标那篇抨击势利之交的《广绝交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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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干银冶炼白银,干同“干”,指冶炼加工金属。
  • 岁寒操语出《论语》“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指患难之中仍能坚守的高洁节操。
  • 管鲍情指春秋时期管仲与鲍叔牙之间彼此信任、相知相惜的千古真挚友谊,是古代道义之交的典范。
  • 参差蹉跎错落,这里指因世事阻隔而错失良机。
  • 醺醺本指酒醉微暖的状态,这里形容内心暖意涌动、无比畅快的样子。
  • 指囷典出三国鲁肃指囷赠粮的故事,指代危难时刻慷慨倾囊相助的义举,囷是古代存放粮食的圆形谷仓。
  • 孝标文指南朝梁代文学家刘孝标所作的《广绝交论》,文中痛斥当时势利交友的种种丑态,是古代论交的经典名篇。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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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围绕交友的主题展开,结构清晰,对比鲜明,开篇以淘金、炼银两个极为通俗的比喻切入,直接点出真挚友谊的稀缺难得,一下子就抓住了全诗的核心论题。

诗人紧接着以自己四十年的人生阅历现身说法,痛陈世俗势利之交的种种弊端,将那种只能同甘不能共苦、有利则聚利尽则散的虚伪交情刻画得入木三分,字里行间满是半生蹉跎的愤懑与失落。

诗作后半部分笔锋陡然一转,从批判世俗转向抒写遇见同道的欣喜,以青天无云、高山桂芬的明丽意象,烘托友人品格的高洁磊落,最后连用管鲍、指囷、孝标文三个典故,将对道义之交的期许推向顶点,既表达了二人以生死道义相期许的赤诚,也暗含了矫正浇薄世风的宏大志向,全诗语言质朴刚健,说理与抒情完全融为一体,是中国古代论交友主题的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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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诗人李咸用的代表作之一,收录于《全唐诗》卷六百四十五。

李咸用身处唐末乱世,屡试不第,一生辗转漂泊,亲眼目睹了晚唐社会伦理崩坏、人际交往普遍趋炎附势的现状,有感于真正的道义之交极为难得,便以古体诗的形式写下这首论交之作,抒发自己对理想友谊的推崇与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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