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十二韵

六出凝阴气,同云指上天。
结时风乍急,集处霰长先。
草穗翘祥燕,陂桩吐白莲。
犬狂南陌上,竹醉小池前。
樵径花黏履,渔舟玉帖舷。
阵经旸谷薄,势想朔方偏。
楼面光摇锡,篱头晓列钱。
石苔青鹿卧,殿网素蛾穿。
嘶马应思塞,蹲乌似为燕。
童痴为兽捏,僧爱用茶煎。
念物希周穆,含毫愧惠连。
吟阑余兴逸,还忆剡溪船。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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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瓣雪花凝聚阴冷之气,漫天乌云直连高远天际。
降雪之时寒风骤然加急,雪粒洒落总在落雪之前。
草穗上的积雪像翘立的祥燕,陂塘边的树桩像绽开的白莲。
野犬在南边的田陌上欢跳,覆雪的竹枝在小池边似醉欲欹。
樵夫的山径上雪如飞花黏住鞋底,渔舟外雪似白玉贴满船舷。
雪阵经过日出的旸谷时势态稍减,遥想它在遥远的北方定然势盛。
楼面的积雪反光如摇荡的锡面,篱头的晓雪像排列整齐的铜钱。
覆雪的石苔上青鹿静卧,殿宇的蛛网上素白的雪蛾穿飞。
嘶鸣的骏马想必思念边塞,蹲立的寒鸦仿佛把此处当作燕地。
天真的孩童捏雪做成兽形,爱静的僧人扫雪用来煎茶。
感念万物自愧不及周穆王的仁德,提笔赋诗自惭不如谢惠连的才思。
吟咏完毕余兴尚且飘逸,不由想起当年王子猷雪夜访戴的剡溪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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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出雪花的代称,因雪花多有六瓣,古人因此以“六出”作为雪的别称。
  • 同云指遍布天空、一色浑然的阴云,是降雪前的典型天象。
  • 霰降雪前常先降落的白色不透明的小冰粒,俗称雪子。
  • 旸谷古代神话传说中太阳升起的地方,位于极远的东方。
  • 朔方古代对北方边地的统称,此处指遥远的北方寒地。
  • 惠连指南朝宋诗人谢惠连,以文思敏捷著称,是山水诗人谢灵运的族弟。
  • 剡溪船出自《世说新语》典故,东晋名士王子猷雪夜乘舟至剡溪访戴安道,兴尽而返,是古代名士雪夜雅事的代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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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标准的五言十二韵排律,全诗二十四句一韵到底,铺陈描摹的手法极具层次感,从降雪前的天象写起,依次描摹郊野、池畔、山径、舟船、楼台、殿宇等不同场景的雪景,将寻常的雪后万象都赋予了新奇贴切的比喻,意象灵动鲜活,毫无堆砌之感。

全诗用典妥帖自然,末尾以剡溪雪夜的名士典故收束,跳出了一般咏雪诗仅描摹物象的弊病,将日常赏雪的闲情逸致推向了魏晋名士的超脱境界,是晚唐咏物长律中不可多得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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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咸用是晚唐至五代之际的诗人,生卒年已不可详考,他曾多次参加进士科举落第,一生辗转流落江南各地,依附地方幕府为客,尤其擅长创作咏物抒怀的五言长律。

这首《雪十二韵》是他咏雪题材的代表作品,创作于诗人晚年隐居山野的闲居时期,全程铺陈落雪后的天地万象,寄寓了自己超脱世俗的隐逸情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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