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友生遗端溪砚瓦

寻常濡翰次,恨不到端溪。
得自新知己,如逢旧解携。
玩余轻照乘,谢欲等悬黎。
静对胜凡客,闲窥忆好题。
娲天补剩石,昆剑切来泥。
着指痕犹湿,停旬水未低。
呵云润柱础,笔彩饮虹霓。
鹆眼工谙谬,羊肝士乍刲。
连澌光比镜,囚墨腻于䃜。
书信成池黑,吟须到日西。
正夸忧盗窃,将隐怯攀跻。
捧受同交印,矜持过秉珪。
草颠终近旭,嬾癖必无嵇。
用合缘鹦鹉,珍应负会稽。
贞姿还落落,寒韵或凄凄。
风月情相半,烟花思岂迷。
宜从方袋挈,枉把短行批。
浅小金为斗,泓澄玉作堤。
遇人依我惜,想尔与天齐。
□□□□□,行时秪独赍。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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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挥笔作文的时候,总遗憾自己得不到产自端溪的名砚。
如今从新知好友手中获赠它,就像偶遇了久别重逢的旧知己。
把玩之余觉得它比光照车乘的宝珠还珍贵,珍视程度堪比上古名玉悬黎。
静坐对着它胜过会见普通客人,闲时端详便想起诸多题咏的佳句。
这砚石像是女娲补天剩下的灵石,又像是昆吾宝剑切削出来的良材。
手指触碰过的砚面水痕还带着湿润,存放十天砚池的水也不会消减。
呵出的热气像云气一样浸润砚台,笔蘸墨后生出的光彩仿佛吸纳了虹霓。
砚上的鸲鹆眼是工匠都熟知的妙品,像羊肝一样的石纹是匠人刚雕琢出的肌理。
砚面的冰纹光亮可比明镜,蓄墨的地方比青石还要细腻润泽。
用它写信磨墨能把砚池浸成浓黑,对着它吟诗作赋常常不知不觉到日头西沉。
正想向人夸耀又担心被人盗走,想要把它藏起来又怕登高跋涉磕碰损伤。
双手捧接它的时候如同接过官印,持守它的郑重态度超过捧着玉珪礼器。
草书的狂兴终究接近张旭的境界,懒于作书的癖好绝不会像嵇康那样出现。
使用它正契合鹦鹉作赋的典故,它的珍奇程度远超会稽出产的名砚。
它的资质坚贞落落不凡,清寒的气韵偶尔透出凄清古意。
风清月朗的雅趣占了一半,面对春日繁花的思绪绝不会迷乱。
理应把它装入文房方袋随身携带,不必在它表面枉自刻写短行的题字。
砚池小巧如金铸成的斗,砚水澄澈如玉砌成的堤岸。
遇到懂行的人也会像我一样爱惜它,想来它的价值能和天地一样长久。
[阙文],出行的时候我只会把它独自携带在身边。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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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遗馈赠,赠送。
  • 端溪砚瓦即端砚,因产地在端州溪洞之中得名,是中国四大名砚之首。
  • 濡翰蘸墨挥笔,指写作诗文。
  • 解携别离,这里指久别之人。
  • 照乘传说中光能照亮整车的名贵宝珠。
  • 悬黎上古时代的顶级名玉。
  • 娲天神话中炼石补天的女娲。
  • 鹆眼端砚石上天然形成的圆形石眼,是端砚最名贵的特征,形似八哥的眼睛,故称鸲鹆眼。
  • 攀跻攀登,跋涉。
  • 秉珪手持玉珪,是古代朝会时的郑重礼仪。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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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晚唐咏物诗的代表性作品,全诗围绕友人馈赠的端砚层层铺展,从此前求砚不得的遗憾,到获赠时的欣喜,再到对砚台质地、纹理、使用效果的细致描摹,最后落脚到对砚台的百般珍视,暗合对赠砚友人的深厚谢意,情感层层递进,毫无堆砌之感。

诗作用典繁密却贴切自然,将神话传说、文林掌故、器物特征融为一体,既体现出诗人作为传统文士对文房器物的极致审美追求,也侧面反映出端砚在唐代文人圈层中的崇高地位,没有一句直白的抒情,却把爱砚、感友的心意抒发得淋漓尽致。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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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诗作者李咸用是晚唐至五代初年的诗人,生平屡试进士不第,长期漂泊江湖,以诗文游食于藩镇幕府,平生酷嗜文房雅器,与当时文人交游多有诗文赠答。

端溪砚即端砚,在唐代已经被奉为文房至宝,产地偏远开采不易,寻常文人很难得到上品,友人特意赠他名贵端砚,他满怀感念之情写下这首长篇咏物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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