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殷衙推春霖即事

李咸用 · 唐代

东风吹暖雨,润下不能休。
古道云横白,移时客共愁。
绿沈莎似藻,红泛叶为舟。
忽起江湖兴,疑邻畎浍流。
此时无胜会,何处滞奇游?
阵急如酣战,点粗成乱沤。
竹因添洒落,松得长飕飗。
花惨闲庭晚,兰深曲径幽。
丝牵汀鸟足,线挂嶽猿头。
天地昏同醉,寰区浩欲浮。
柳眉低带泣,蒲剑锐初抽。
石燕飜空重,虫罗缀滴稠。
荷倾蛟泪尽,岩拆电鞭收。
岂直望尧喜,却怀微禹忧。
树滋堪采菌,矶没懒垂钩。
腥觉闻龙气,寒宜拥豹裘。
名膏那作沴,思稔必通侯。
蚌鹬徒喧竞,笙歌罢献酬。
山川藏秀媚,草木逞调柔。
极目非吾意,行吟独下楼。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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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吹来暖雨,滋润大地奔流不休。
古道横遮白云,行人滞留同生哀愁。
浓绿中莎草软如青藻,水面上红叶飘似轻舟。
忽然兴起归隐江湖的意兴,恍惚觉得邻接田间沟渠水流。
如今没有高雅美好的聚会,奇绝的游览又在哪里停留?
雨势急促如同酣畅的战斗,雨点粗大汇成纷乱的水沤。
翠竹因为雨水更添洒逸姿态,青松得到甘霖长伴风声飕飗。
晚空闲庭里花色惨淡清幽,曲折小径边兰草长得深幽。
雨丝牵系着沙洲水鸟的足,雨线挂在高山猿猴的额头。
天地昏暗沉沉如同一同醉去,寰宇浩茫茫茫仿佛将要漂浮。
柳叶如眉低低垂落似带泪痕,菖蒲如剑刚刚抽出锐利叶头。
石燕翻转在空中羽翼沉重,蛛网缀着雨滴点点稠稠。
荷叶倾斜雨珠滚落如同蛟泪流尽,岩壁开裂闪电收去了它的鞭头。
哪里只是像尧时百姓盼雨一样欣喜,却也怀着大禹治水那样的忧思。
树木滋荣正适合采摘菌类,石矶淹没懒得垂下钓钩。
潮气里仿佛能闻到蛟龙的腥气,寒意中正好披上豹皮裘衣。
好雨怎会酿成灾害,盼望丰年定然会得封侯。
蚌鹬相争只是徒然喧闹,笙歌宴饮也停下了敬酒酬答。
山川在雨中藏起了秀媚风姿,草木在雨中逞着娇柔姿态。
极目远眺不符合我的心意,我独自吟哦慢慢走下高楼。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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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绿沈指浓绿深沉,沈同“沉”。
  • 畎浍田间的水沟,泛指田野沟渠。
  • 胜会高雅盛大的聚会。
  • 乱沤雨点落在水面激起的杂乱水泡。
  • 飕飗形容风吹过林木的清响。
  • 寰区寰宇,指天下。
  • 蒲剑指菖蒲新抽的叶片,形状尖锐如剑,故称。
  • 石燕古代传说中的神异之燕,遇风雨则飞翔,雨停复化为石。
  • 指灾害、不祥之气。
  • 本指庄稼成熟,这里指丰年。
  • 蚌鹬典出“蚌鹬相争”,这里代指世间的纷争。
  • 献酬指宴饮时主客互相敬酒酬答,这里泛指宴乐交往。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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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五言排律以春霖为吟咏对象,结构绵密,层次清晰,从雨势景物到情志感慨层层递进,写景细腻传神,抒情含蓄深沉。

开篇破题,点出春雨连绵不绝的特点,随即带出雨中行人的愁绪,为全诗定下清冷含愁的基调。接下来诗人铺陈渲染,细致刻画雨中万物情态:从草叶竹木到鸟兽虫鱼,从天地山川到风物草木,一句一景,意象绵密。诗人运用大量贴切的比喻,如将柳叶比作带泪的眉、新抽菖蒲比作利剑,将急雨比作战场酣战,生动形象,把春雨连绵的景致写得栩栩如生。

咏物之后转入抒情寄慨,诗人由春雨联想到古圣先贤忧民济时的情怀,“岂直望尧喜,却怀微禹忧”一句,将对雨的吟咏升华为对时局民生的忧虑,暗含了唐末乱世诗人的责任感。结尾“极目非吾意,行吟独下楼”收束全诗,以诗人孤独下楼行吟的画面作结,寄寓了诗人不遇于时、独善其身的寂寥情怀,余味悠长。全诗情景交融,将写景、咏怀、讽世结合在一起,是一首相当出色的晚唐排律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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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唐代诗人李咸用的唱和五言排律。“和”是依友人原作的内容或韵脚创作的答和之作,“殷衙推”是作者的友人,“衙推”是唐代藩镇属下的官职名称;“春霖即事”指因连绵春雨感发,吟咏眼前景物寄托怀抱。

李咸用是唐末诗人,生卒年不详,曾多次应进士举不第,终生未仕,长期漂泊民间,对晚唐社会动荡、民生凋敝的现实有深切体察,这首诗便是与友人唱和,借咏春雨寄寓感慨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