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韵修睦上人山居十首 九

在小窗透入的晨光里研读《太玄》《太易》，探寻古圣贤的义理，时常沉醉又恍然清醒。
即便能遇上周文王那样的贤明君主，也已经头发斑白，若是阮籍如今还在世，定然会对我展露青眼。
寒猿的啼声停歇之后，天边的云仿佛成了山居的栏杆，宿鸟被惊飞的时分，清冷的月光铺满了整个庭院。
这般清寂的景致，唯有闲人才能悠然领略，人间的诸般世事，我没有哪一桩是未曾经历过的。

• 太玄太易《太玄》是西汉扬雄所撰的哲学著作，《太易》是道家论述宇宙原始状态的典籍，此处代指玄远深奥的古籍义理。
• 西伯即周文王姬昌，殷商时受封西伯侯，相传他礼贤下士，善于发掘任用人才。
• 步兵指魏晋名士阮籍，他曾担任步兵校尉，后世遂以阮步职称之。
• 眼应青即青眼相待，阮籍行事放诞，能为青白眼，对志同道合的人露青眼表示尊重喜爱，对世俗庸人露白眼表示轻蔑。
• 槛栏杆。

这首诗融经义、典故与山居实景于一体，毫无堆砌之感，气韵清逸冲淡，是晚唐山林诗的代表性作品。

首联写山居窗下研治玄理古义的状态，醉醒之间尽得幽趣，开篇就奠定了远离尘嚣、不逐俗流的基调。颔联连用两个典故却无晦涩之感，翻出新意，暗合乱世之中即便遇上明主自己也已年华老大、无意仕进，唯有对同道隐士才肯展露真心的心境。颈联纯写山居夜景，寒猿声断、云似栏槛，宿鸟惊飞、月光满庭，造境清寂空灵，几乎不带多余修饰，就将山居的幽旷氛围烘托到极致。尾联收束到自身心境，说这般清景唯有闲人方可从容领略，人间诸般世事自己早已遍历，尽显勘破世情之后安于隐逸的旷达襟怀。

本诗创作于晚唐乱世，李咸用身处懿宗、僖宗朝，藩镇割据、战乱频仍，他本人屡试不第，一生流转江湖，长期与方外隐逸人士交游。

修睦上人是晚唐著名诗僧，与当时诸多文人有密切唱和往来，这组十首的山居唱和诗，正是李咸用造访修睦上人山居时，依对方原作诗韵所作，本首是其中第九篇，集中抒发了对隐逸山居生活的认同与对世情的勘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