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寄员半千

薄宦三河道,自负十余年。
不应惊若厉,秪为直如弦。
坐历山川险,吁嗟陵谷迁。
长吟空抱膝,短翮讵冲天。
魂归沧海上,望断白云前。
钓名劳拾紫,隐迹自谈玄。
不学多能圣,徒思鸿宝仙。
斯志良难已,此道岂徒然。
嗟为刀笔吏,耻从绳墨牵。
岐路情虽狎,人伦地本偏。
长揖谢时事,独往访林泉。
寄言二三子,生死不来旋。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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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河道担任低微官职,我怀揣济世抱负已经过了十多年。
不必惊叹处境时时危殆,只因为我秉性刚直如弓弦不肯屈从世俗。
平白经历了无数山川险阻,不由得慨叹世事变迁、陵谷移改。
长久独自吟咏只能空自抱膝长叹,翅膀短小又怎能扶摇冲上云天。
我的心神早已飞向沧茫大海之上,望尽天边悠悠白云的尽头。
为了沽名钓誉劳碌谋求高官厚禄,不如隐遁行迹独自谈论老庄玄理。
我不愿去学那事事通达的圣贤,只向往修习鸿宝秘籍求仙问道。
这份归隐的志向实在难以平息,求道的心意哪里会是虚妄空想。
可叹我如今做个掌管文书的小吏,最耻于被官场的规矩法度束缚牵绊。
岔路之上和旧友情分虽然亲近,可世俗人伦的场域本就不是我的归处。
我将长揖作别所有世俗事务,独自前往寻访山林泉石的隐逸佳境。
捎话给诸位相知好友,这一生无论生死我都不会再返回世俗官场。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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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薄宦指官职卑微,仕途不得意。
  • 三河道即黄河中游的河内、河东、河南三郡所辖区域,是骆宾王早年宦游任职的主要地域。
  • 若厉出自《周易·乾卦》“夕惕若厉”,指处境危殆,时刻要保持戒惧。
  • 直如弦化用汉乐府童谣典故,形容人秉性刚直不阿,不肯曲意逢迎。
  • 短翮短小的翅膀,是诗人自谦才能有限,无法高飞腾达。
  • 拾紫紫指古代高官的紫色印绶,拾紫即费力谋求显要官位。
  • 谈玄指谈论老庄道家的玄妙义理,是古代隐士常见的日常活动。
  • 鸿宝古代传说中记载修仙养生方法的神秘典籍,此处代指求仙访道的学问。
  • 刀笔吏古代对掌管文书的低级官吏的称呼,此处指诗人自己担任的低微官职。
  • 绳墨原指木工用来取直的墨线,此处代指官场严苛的规矩与束缚。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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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以直抒胸臆为核心,没有刻意雕琢辞藻,将十余年仕途的委屈、刚直遭忌的愤懑层层铺展,从怀抱济世之志的少年意气,到屡遭挫抑的愤懑不平,再到厌弃官场、决意归隐的坚定,情感脉络极为清晰,毫无滞涩之感。

诗中多处化用经典典故,从《周易》的“若厉”到汉乐府的“直如弦”,再到《诗经》的“陵谷迁”,用典贴切自然,没有丝毫堆砌痕迹,完全服务于情感表达。全诗风骨清峻,气格刚正,既体现了初唐时期大批怀才不遇的士人群体的普遍愤懑,也彰显了骆宾王不肯屈从世俗、坚守本心的高洁人格,是初唐言志诗中的代表性作品。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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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是骆宾王早年宦游失意时期的作品,创作于他任职黄河中游三河道一带的下僚期间。

诗题中的员半千是初唐著名名士,本名员余庆,因师从王义方获赞“五百年一贤,足下当之矣”而改名半千,他与骆宾王志趣相投,同样长期沉沦下僚,是诗人可以倾诉肺腑的挚友。骆宾王当时因秉性刚直屡遭贬抑,多年抱负不得施展,胸中愤懑难平,于是写下这首诗寄给友人,尽数吐露自己的人生遭际与归隐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