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使海曲春夜多怀

长啸三春晚,端居百虑盈。
未安胡蝶梦,遽切鲁禽情。
别岛连寰海,离魂断戍城。
流星疑伴使,低月似依营。
怀禄宁期达,牵时匪徇名。
艰虞行已远,昧迹自相惊。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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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我长啸抒怀,独坐静处万千愁绪在心头满溢。
还没能安享像庄周梦蝶那样的闲适酣梦,此刻却深切涌起如同鲁地海鸟恋旧的乡情。
远方的孤岛连着浩茫的沧海,漂泊的离魂在边戍之城几乎要断绝。
划过的流星我疑心是来陪伴出使的我,低垂的月亮仿佛依恋着我的营幕。
我贪恋俸禄哪里是期望显达,只是为时势牵累绝非为了求取虚名。
艰难忧患的路途我已经走得很远,如今隐匿行迹回想起来兀自心惊。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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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春指春季的第三个月,即暮春,也可泛指整个春天。
  • 端居平居,独处,闲居的意思。
  • 胡蝶梦即庄周梦蝶的典故,出自《庄子·齐物论》,此处代指安逸闲适的睡梦。
  • 鲁禽情典故出自《庄子·至乐》,鲁侯将海鸟迎入太庙供养,海鸟却心怀忧思三日而死,此处用来比喻人眷恋故土、不安于异乡的情怀。
  • 寰海寰宇,海内,此处指辽阔的近海。
  • 怀禄留恋官位俸禄。
  • 徇名舍身求名,徇通“殉”。
  • 艰虞艰难忧患。
  • 昧迹隐匿行迹,不事张扬。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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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通篇将行役的羁愁与用典、写景融为一体,情感沉挚,章法严整,是初唐五言排律的成熟作品。

开篇以长啸起笔,直接点出暮春独处时百念丛生的状态,奠定了全诗低回怅惘的基调。中间两联写景,将海滨独有的孤岛、沧海、流星、低月等意象,完全染上诗人的主观情绪,景中处处含情,把离魂欲断的羁旅之思写得真切可感。

后半部分转为直抒胸臆,诗人坦诚自己并非追求仕途显达、世俗虚名,只是被时势裹挟不得不奔波远役,最后以回望来路、暗自心惊收束,将宦游的无奈与对故土的深切眷恋和盘托出,毫无初唐宫廷诗的浮艳之气,尽显骆宾王诗作刚健真挚的特色。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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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作于唐高宗咸亨二年(公元671年)前后,当时骆宾王担任东台详正学士,奉命出使沿海边地海曲,也就是如今山东日照一带。

长途跋涉的宦游途中,诗人独宿春夜,目见海滨迥异于中原的风物,心绪百转千回,于是写下这首感怀之作,是骆宾王早期行役诗的代表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