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姬怨

妾本江南采莲女,君是江东学剑人。
逢君游侠英雄日,值妾年华桃李春。
年华灼灼艳桃李,结发簪花配君子。
行逢楚汉正相持,辞家上马从君起。
岁岁年年事征战,侍君帷幕损红颜。
不惜罗衣沾马汗,不辞红粉着刀环。
相期相许定关中,鸣銮鸣佩入秦宫。
谁误四面楚歌起,果知五星汉道雄。
天时人事有兴灭,智穷计屈心摧折。
泽中马力先战疲,帐下蛾眉此长别。
君王是日无神彩,贱妾此时容貌改。
拔山意气都已无,渡江面目今何在。
终天隔地与君辞,恨似流波无息时。
使妾本来不相识,岂见中途怀苦悲。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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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是江南水乡的采莲女子,你是江东一带修习剑术的侠士。
遇见你正行侠仗义豪气干云的时日,我也正当桃李盛放般的青春年华。
我的青春明艳胜过盛放的桃李,成婚时簪上鲜花嫁给你这位君子。
正赶上楚汉两家势力对峙争霸,我辞别家乡上马随你一同出征。
年复一年跟着你辗转参与征战,在军帐旁侍奉你耗尽了青春容颜。
从不怜惜丝罗衣裳被战马汗水沾湿,也不推辞脂粉面容被刀环蹭染。
我们彼此约定要平定关中之地,鸣响车铃玉佩一同入主秦宫。
谁料四下突然响起楚地的歌谣,果真应了天象显示汉室气运强盛。
天时人事从来都有兴衰起落,你智虑穷尽无计可施心神摧折。
沼泽中的战马早已疲于征战,军帐下我就要与你永作别离。
君王你当日失尽了往日神采,贱妾我此刻也形容枯槁容颜衰败。
你那力拔山的盖世豪气已然消散,如今又哪里还有渡江东去的面目?
从此天高地远与你生死相辞,这憾恨就像奔流的江水永无止息。
倘若我和你当初素不相识,又怎会在人生中途承受这般悲苦。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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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结发古代成婚时男女共同束起头发,代指成婚、初结连理。
  • 楚汉相持指楚汉战争时期,项羽和刘邦两大势力长期对峙争夺天下的局面。
  • 鸣銮古代贵族或帝王出行时车上的铃铎鸣响,这里指代平定天下后入主都城的仪仗。
  • 四面楚歌楚汉相争末期,楚军被汉军围困于垓下,夜闻四周尽是楚地歌谣,项羽误以为楚地已全部被汉军占领。
  • 五星汉道古代星占学认为五星连珠的天象对应汉朝兴盛的气运,是汉室将得天下的预兆。
  • 拔山意气出自项羽《垓下歌》「力拔山兮气盖世」,代指项羽往日纵横天下的盖世豪气。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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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采用第一人称代言体叙事,将传统史事中作为配角的虞姬推到叙事主体的位置,完全以她的视角串联起兴亡往事与个人悲欢。

全诗没有刻意渲染霸王别姬的戏剧张力,而是从二人年少相识写起,逐层铺叙虞姬甘愿追随项羽转战南北的深挚情意,将普通女子的爱情命运和王朝兴亡的宏大背景完全绑定,使得最后的生死诀别之悲格外沉挚厚重。

诗歌语言质朴流畅,情感层层递进,结尾两句以反诘语气收束全篇,将满腔遗恨抒发得余味悠长,在历代咏叹虞姬的古典诗作中堪称别出心裁的佳作。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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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作者冯待征为中晚唐时期诗人,生平传世记载极少,仅存诗作数篇。

该篇属于代言体咏史乐府,跳出此前同类作品多聚焦垓下诀别戏剧冲突的惯例,以虞姬第一人称视角完整铺叙其人生轨迹,寄寓了诗人对乱世中个体命运浮沉的深切悲悯。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