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竿行

山险惊摧辀,水险能覆舟。
奈何平地不肯立,走上百尺高竿头。
我不知尔是人耶复猱耶?
使我为尔长叹嗟。
我闻孝子不许国,忠臣不爱家。
尔今轻命重黄金,忠孝两亏徒尔夸。
始以险技悦君目,终以贪心媚君禄。
百尺高竿百度缘,一足参差一家哭。
险竿儿,听我语,更有险徒险于汝。
重于权者失君恩,落向天涯海边去。
险竿儿,尔须知,险途欲往尔可思。
上得不下下不得,我谓此辈险于险竿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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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险峻足以让车辆倾覆,水势凶险能够打翻行船。
可你偏偏不肯安稳站在平地上,非要爬到百尺高的竿头之上。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人,还是猿猴一类擅长攀援的生灵啊?
看着你这样的行径,我忍不住为你长久叹息。
我听说真正的孝子不会为了报国就忘却亲恩,真正的忠臣不会为了公义就不顾家室。
你如今轻视性命看重黄金,忠孝两样都亏欠,不过是白费力气自我夸耀。
最开始你用惊险的技艺博取君主的注目,最终又靠着贪婪的心思求取君主的禄位。
在百尺高竿上攀爬百次,只要一脚踩空出了差错,全家都要跟着痛哭。
爬高竿的人啊,你听我说,还有比你所做的事更凶险的行当。
那些醉心权力的人一旦失去君主的恩宠,就会被远远流落到天涯海角的荒僻之地。
爬高竿的人啊,你要知道,那些凶险的仕途你要是想去闯,可得好好思量。
到了上面下不来,下去了又上不去,我要说这类钻营权术的人,比爬险竿的艺人还要危险得多。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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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险竿唐代盛行的杂技表演项目,艺人需攀爬百尺高竿完成各类惊险动作,供观者取乐。
  • 摧辀摧折车辕,此处指车辆倾覆损毁。辀,古代马车的车辕。
  • 覆舟使船只翻覆。
  • 猱古书上记载的一种善攀援的猿类动物。
  • 叹嗟叹息感慨。
  • 许国献身报国。
  • 参差此处指脚步不稳、出现差错。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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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突出的艺术特色是层层递进的托物讽喻手法,没有停留在对杂技艺人的表层描写,而是从山水之险引申到高竿之险,再进一步引申到官场权欲之险,格局不断放大,立意步步深入。

诗歌采用了类似古乐府的呼告体,两次直接呼唤“险竿儿”,语重心长如同当面劝诫,语言质朴直白,没有堆砌生僻典故,说理通俗却极具冲击力。

全诗的核心主旨是警示世人:为了眼前的功名利禄赌上性命,本身就是最愚蠢的选择,那些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最终往往会落得进退失据、身败名裂的下场,其凶险程度远超过攀爬百尺高竿,这份跨越千年的劝诫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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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清代编纂的《全唐诗》卷七百七十六,是中唐时期文人柳曾创作的讽喻古诗。险竿是唐代宫廷与民间都十分流行的百戏杂技,不少艺人以攀爬高竿的惊险表演博取统治者的赏赐。

中唐时期朝政混乱,官场钻营投机之风盛行,许多官员为了攫取权力和财富不惜铤而走险,甚至背弃公义与道德,诗人有感于这种畸形的社会风气,借咏叹险竿表演的由头,抒发对追名逐利世风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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