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外

浮萍依绿水,弱茑寄青松。
与君结大义,移天得所从。
翰林无双鸟,剑水不分龙。
谐和类琴瑟,坚固同胶漆。
义重恩欲深,夷险贵如一。
本自身不令,积多婴痛疾。
朝夕倦床枕,形体耻巾栉。
游子倦风尘,从官初解巾。
束装赴南郢,脂驾出西秦。
比翼终难遂,衔雌苦未因。
徒悲枫岸远,空对柳园春。
男儿不重旧,丈夫多好新。
新人喜新聘,朝朝临粉镜。
两鸳固无比,双蛾谁与竞。
讵怜愁思人,衔啼嗟薄命。
蕣华不足恃,松枝有余劲。
所愿好九思,勿令亏百行。

译文

收起展开
浮萍依偎着碧绿的流水,柔弱的茑萝寄生在挺拔的青松上。
我与你结为夫妇遵行大义,出嫁之后便将终身托付于你。
池苑林木中没有失伴的飞鸟,剑水之中从来不会分离潜藏的双龙。
二人和睦如同琴瑟和鸣,感情牢固就像胶漆黏合。
情义深重恩爱浓厚,无论顺境逆境都贵在始终如一。
可惜我自身禀赋不算佳,日积月累被诸多病痛缠身。
早早晚晚都困顿在床枕之上,身形憔悴连梳洗都觉得羞于见人。
你常年在外奔波早已厌倦风尘,如今要脱去平民服饰初次出仕为官。
收拾行装要赶赴南方的任地,涂好车油准备从西秦之地驾车出发。
原本期盼的比翼偕飞最终难以实现,想要携同家眷同行也苦于没有机缘。
我徒然悲叹前路枫岸遥远,独自空对着柳园的大好春色。
世间男子往往不珍重旧情,大丈夫大多有喜新厌旧的倾向。
新娶的爱人正为新婚喜悦,天天对着妆镜精心梳妆。
成对的鸳鸯美貌无人能比,新妇的秀眉艳丽谁能与之争胜。
谁又会怜悯我这个满怀愁思的人,只能含着泪水嗟叹自己命薄。
木槿朝开暮落的容颜根本难以长久依恃,只有青松枝干才保有长久的刚劲。
只希望你凡事都能多方思虑,千万不要让自己的各种德行有亏缺。

注释

收起展开
  • 弱茑即茑萝,一种寄生的蔓生植物,古代常用来比喻妻子依附丈夫的关系。
  • 移天古代礼制认为女子出嫁后以丈夫为尊,故称女子出嫁为移天。
  • 胶漆出自古代经典常用比喻,形容二人感情极其牢固,密不可分。
  • 夷险指人生的顺境与逆境,平坦与坎坷的不同遭际。
  • 巾栉手巾和梳篦,泛指梳洗用具,“耻巾栉”是说因病形体憔悴,无心梳洗,羞于见人。
  • 解巾指脱去平民佩戴的头巾,正式出仕做官。
  • 脂驾古代出行前给车轴涂抹油脂润滑,指代准备车马出行。
  • 蕣华即木槿花,朝开暮落,古人常用来比喻女子的青春容色短暂易逝。
  • 九思语出《论语》,指遇事要从多个方面反复审慎思考。
  • 百行指各种良好的德行操守。

赏析

收起展开
这首诗是唐代女性文学中极具代表性的作品,完全以女性第一视角铺陈情感,没有男性文人代言的隔阂感,情感真挚得近乎直白。

全诗通篇运用比兴手法,开篇以浮萍依水、弱茑寄松起兴,点明夫妇相依的伦理关系,接着追忆二人过往如琴瑟胶漆一般的恩爱盟约,随后笔锋一转叙写自身久病缠身、容色衰减的处境,再写丈夫即将远行赴任,自己担忧比翼难偕、丈夫喜新厌旧的隐忧,最后以松枝的坚劲对比木槿的脆弱,寄寓对丈夫的恳切劝勉,语辞哀婉却不卑下。

全诗语言质朴恳切,用典完全贴合日常情境,没有堆砌辞藻的痕迹,将古代身处依附地位的女性的隐忧与对平等真挚感情的渴求表现得淋漓尽致,跳出了传统弃妇诗一味自怨自艾的窠臼,具有极高的情感价值与社会史料价值。

创作背景

收起展开
这首诗的作者魏氏是唐代士人王损之的妻子,相关记载收录于《全唐诗》卷七百九十九,是存世不多的唐代女性自作的赠夫长诗。

这首诗作于王损之初次出仕赴任之前,魏氏此时常年缠绵病榻,自知容色衰减,担忧丈夫远行之后移情别恋,于是写下这首长诗赠予丈夫,既追忆二人过往的情深意笃,也倾诉自身的病痛愁思,最终恳切劝勉丈夫恪守德行,珍重旧情。

原作与现代解读分别整理。内容整理说明 · 内容纠错 · 内容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