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夜联句

红日当午朱楼的影子笔直垂落，玉树的树阴低矮时夜色已至三更。
脂粉暗暗消磨在银纹镂花的妆盒里，拿错刀闲闲裁剪饰有金粉的衣衫。
靠近绣床生怕引得家犬吠叫惊动旁人，满腹愁绪的家书不敢托青鸟代为传递。
炼遍百种药草最偏爱益母的名号，千花盛放时最喜宜男草占尽春光。
鸳鸯成双成对又有谁值得羡慕，鹦鹉默然无语我独自感到羞惭。
无端欣喜游蜂扑扑扇动着翅膀飞舞，故作惊讶孤燕喃喃地低声絮语。
格外喜爱数着阶前类似虾蟆的小兽掌纹，每每忆起头上光润发亮的玳瑁发簪。
隐居烟霞的数年悲意至今仍留心头，七夕星桥相会之后空帐含愁独守。
窗前的大好时光不忍白白虚度，世上的风流情事早已谙熟于心暗自苦笑。
独自织就香帕偷偷送给心上人，暗垂檀色衣袖学着参悟禅理。
纵然传说望夫化石心意终究难定，化作行云分沾雨露却很容易。
眼看着眼前春光全数凋零散尽，弦歌声声还在追随着《望江南》的曲调。

• 银镂合镂刻银纹的精致妆盒，“合”通“盒”。
• 错刀古代一种装饰有错金花纹的剪刀。
• 乌龙古代对家犬的别称。
• 锦字指织在锦缎上的家书，代指女子寄给丈夫或心上人的书信。
• 青鸟神话传说中为西王母传递消息的神鸟，后世代指信使。
• 益母即益母草，药草名，字面暗含女子自怜的意蕴。
• 宜男即宜男草，古代民俗认为佩戴此草可生男孩，是常见的闺中意象。
• 星桥神话传说中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鹊桥。
• 望江南唐代教坊曲名，多写思乡或闺中怀远的情思。

这首联句最突出的特点是接续自然，全无多人联句常见的割裂感，仿佛是一位才情高妙的女诗人一气呵成的作品。全诗意象绵密精巧，大量化用闺中常见的器物、药草、禽鸟典故，暗合三位底层女性的隐秘心绪，既写她们对日常闺阁生活的细腻观察，也藏着她们身为婢女无法自主命运的淡淡怅惘。

作品的对仗极为工整，从正午到三更的时间流转自然，情绪从日常闲愁逐步推向身世之悲，最后以弦声追着《望江南》曲调收束，余韵悠长，是唐代女性创作中不可多得的联句佳作。

这首联句收录于《全唐诗》卷七百九十九，相传是唐代三位身份为郭氏婢女的女子光、威、裒，月夜共游长乐古院时，你一句我一句联缀而成，最终题写在寺院的墙壁之上。

三位作者都属于社会底层的女性，没有留下完整的生平记载，却以这首浑然一体的联句作品，在唐代诗坛留下了独特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