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佑观

大始未形,混沌无际。
上下开运,乾坤定位。
日月丽天,山川镇地。
万汇犹屯,三才始备。
肇有神化,初生蒸民。
上惟立德,下无疏亲。
皇风荡荡,黔首淳淳。
天下有道,谁非圣人。
开源嗜欲,浇漓俗盛。
贤者避世,真人华命。
八极神乡,十州异境。
翠阜丹丘,潜伏灵圣。
惟彼武夷,实曰洞天。
峰峦黛染,岩岫霞鲜。
金房玉室,羽盖云軿。
晦日风雨,会有神仙。
国步多艰,皇纲中绝。
四海九州,瓜分幅裂。
稔祸陬隅,阻兵瓯越。
寂寞玄风,荒凉绛阙。
赫赫烈祖,再造丕基。
拱揖高让,神人乐推。
明明我后,允协昌基。
功崇下武,德茂重熙。
睿哲英断,雄略神智。
拓土开疆,经天纬地。
五岭来庭,三湘清彻。
四海震威,群生怀惠。
犹劳宵旰,犹混马车。
贪狼俟静,害焉方除。
淹留骏驭,想像鹑居。
心悬真洞,梦到华胥。
乃眷名山,追惟圣迹。
内库颁金,元侯奉职。
三境求规,五灵取则。
跨谷弥冈,张霄架极。
珠宫宝殿,璇台玉堂。
凤翔高甍,龙转回廊。
错落金碧,玲珑璧珰。
云生林楚,雷绕藩墙。
七圣斯严,三君如在。
八景灵舆,九华神盖。
清霄莫胥,明霜匪对。
仿佛壶中,依稀物外。
众真之宇,拟之无伦。
会仙之属,名之惟新。
高峰为壑,区谷成坰。
皇猷颂声,永绝淄磷。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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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初始尚未成形,混沌状态漫无边际。
阴阳上下运化开启,天地乾坤位置确定。
日月在天空中闪耀,山川坐镇厚土之上。
万物尚在萌动阶段,天地人三才始备。
最初有神道化育众生,孕育出世间百姓。
上位者专心推行德政,民间没有亲疏之别。
上古圣王之风浩荡,黎民百姓品性淳厚。
天下处处遵循正道,人人都可成为圣贤。
后来嗜欲之门被打开,浮薄风俗日渐盛行。
贤德之人避世隐居,得道之人安享天命。
八方极远的神异之乡,十洲皆是超凡胜境。
青翠山阜与赤色丘壤之间,潜藏着无数灵圣。
唯有这武夷山,自古就被称为神仙洞天。
峰峦像被墨黛染过,山穴映着霞光格外明丽。
黄金为房白玉为室,仙人车盖云车往来其间。
风雨晦暝的日子里,常有神仙显迹降临。
后来国家命运多艰,朝廷法度中途崩坏。
四海之内九州之地,像瓜一样分裂破碎。
在偏远角落累积祸乱,瓯越之地割据称兵。
道家玄风日渐寥落,绛色宫观荒凉颓败。
显赫的前代先祖,重新缔造了宏大基业。
拱手辞让天下,神与人都乐意推戴圣主。
我们英明的当今君主,完全契合昌盛的基业。
功业继承前代荣光,德行隆盛迎来太平之世。
圣明睿智善断大事,雄才大略神智超凡。
开拓广袤的疆土,治国安邦经天纬地。
五岭之地都来朝贡,三湘之地肃清安定。
四海之内都慑服于威德,万民都感念恩泽。
君主仍日夜操劳国事,天下尚未完全一统。
贪残的敌人等待平定,所有祸害才能根除。
圣驾在此短暂停留,向往上古鹑居的朴素生活。
心牵神仙洞府胜境,神思遨游到华胥之国。
君主眷顾这座名山,追念前代神仙的遗迹。
从内库拨付金银财帛,派重臣主持修缮事务。
依照道教三境的规制,取法五灵的仪轨。
横跨山谷跨越山冈,楼宇高耸直抵云天。
珍珠装饰的华美宫殿,璇玉铺就高台玉堂。
凤凰飞栖高翘的屋脊,龙影盘绕曲折回廊。
金碧光彩错落辉映,璧玉饰件玲珑剔透。
云气从林间生出,雷声绕着宫观围墙回响。
七位圣祖肃穆庄严,三位真君仿佛就在眼前。
八景的神仙车驾,九华的神圣伞盖。
高天浩渺难以企及,清霜明净无可比拟。
如同置身壶中仙境,仿佛超脱尘世之外。
众位真人的居所,形制精妙无与伦比。
群仙聚会的殿宇,修葺一新气象万千。
哪怕高峰变成深谷,空谷变成郊野,
歌颂圣道的声音,永远不会磨损消弭。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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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始指宇宙万物最初的初始状态,出自《易纬》,是天地未分的混沌阶段。
  • 三才道教与传统哲学概念,指天、地、人三者。
  • 黔首古代对平民百姓的称呼,秦代正式定为民众称谓。
  • 浇漓指社会风俗浮薄,人心不古,与淳厚相对。
  • 宵旰即宵衣旰食,指天不亮就穿衣起身,天黑了才吃饭,形容君主勤于政务。
  • 华胥传说中的上古仙国,代指梦境中理想的太平世界。
  • 皇猷指帝王的治国大道、圣明谋略。
  • 淄磷出自《论语》,指被污染、被磨损,代指事物消弭变质。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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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首典型的四言纪胜叙事诗,继承了《诗经》雅颂的庄重体例,全诗结构严整,脉络清晰,从开天辟地的宇宙叙事起笔,依次铺陈上古治世、风俗衰变、武夷胜境、唐末战乱、南唐中兴、重修宫观、宫观盛景、颂祷祈愿八个层次,堪称一部浓缩的武夷冲佑观小史。

全诗融道教意象、山水描摹、历史叙事、颂圣情怀于一体,辞藻典雅富丽,铺陈排比井然有序,既写出了武夷洞天的神仙气韵,也记录了五代南唐时期江南地区崇道的社会风貌,是现存最早的专门咏写武夷宫的长篇诗作,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与史料价值。

作为冲佑观重修工程的纪事碑诗,全诗风格庄重肃穆,没有后世山水诗的轻灵写意,处处透出皇家宫观的宏大气象,结尾以金石般的颂语收束,寄寓了对太平盛世长存的美好期许。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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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创作于五代南唐中主时期,当时武夷冲佑观(即今武夷宫)是南唐皇室重点供奉的道教宫观,朝廷拨付专款对其进行大规模重修,张绍时任冲佑观主管官员,亲历工程全程,写下这首长篇四言纪事诗。

冲佑观始建于唐天宝年间,是唐玄宗敕建的全国十大名观之一,唐末五代时因战乱荒废,南唐烈祖、中主两代崇奉道教,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复建宫观,这首诗正是记录这一历史事件的珍贵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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