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皋亭至吴门吊二大护法

我耳病昏聩，蚊蚋飞过耳边像惊雷滚动，拄着拐杖行路还发怯，脚步沉重难以前行。
一叶小船在白水之上漂荡，牵动愁肠几欲断绝，我备好两束祭用的黄香，擦去泪水将它展开。
我早已了然体悟世缘本空，本可径直前行，此刻却徘徊恍惚，梦中故人的影子或许会双双前来。
如今我如同当年的慧远大师，独自对着计时的莲花漏，再也没有宗炳、雷次宗这样的知己前来我的讲经台了。

• 舠古时江南对小舟的别称，形容船身狭小形如刀。
• 黄香祭祀所用的香，古人吊唁亡故亲友时常焚香，以寄托追思之情。
• 了悟佛家语，指彻底洞明、体悟佛法义理。
• 远公即东晋高僧慧远，曾在庐山创立白莲社，是后世佛门极为尊崇的大德。
• 莲花漏古时以莲花造型为装饰的计时器，是古代寺院常用的计时器具。
• 宗雷指东晋隐士宗炳与雷次宗，二人都是慧远的弟子，为白莲社核心成员，此处以二人代指诗中悼念的两位亡故护法居士。

这首诗以老病之态起笔，开篇就将诗人衰颓孤寂的状态写得十分真切：耳病中听蚊鸣如雷，拄杖行路尚且胆怯，身体的衰惫恰好衬出心境的凄苦，为全诗的悼亡主题铺垫了沉郁的基调。

全诗用典极其贴合人物身份，后两联化用庐山慧远与宗雷的莲社典故，丝毫不显生硬，既契合诗人高僧的身份，又将自己与两位护法居士的法谊比作当年莲社的方外之交，分量极重。全诗没有刻意渲染悲苦，而是将佛家“世缘本空”的禅思融入哀思之中，既有对亡友的深切追念，又透出几分故人已逝、讲席冷落的寂寥，情致沉挚，余味悠长。

这首诗的作者慧净是唐初著名的义学高僧，十三岁即出家，精通大小乘经论，曾被唐太宗召入长安弘福寺主持佛经译场，在当时僧俗两界都有极高声望。

诗题中的皋亭位于今浙江杭州东北，吴门是苏州的古称，“二大护法”指两位生前护持佛法、与慧净交谊极深的在家居士。此诗作于慧净晚年自皋亭赴吴门的途中，时两位居士已经亡故，老病交加的诗人感念旧友凋零，悲悼之情难以自抑，便写下这首寄寓禅思与哀思的悼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