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箴

舍家出家何所以,稽首空王求出离。
三师七证定初机,剃发染衣发弘誓。
去贪嗔,除鄙悋,十二时中须谨慎。
炼磨真性若虚空,自然战退魔军阵。
勤学业寻师匠,说与行人堪倚仗。
莫教心地乱如麻,百岁光阴等闲丧。
踵前贤,效先圣,尽假闻思修所证。
行住坐卧要真专,念念无差始相应。
佛真经,十二部,纵横指示菩提路。
不习不学不依行,问君何日心开悟。
速须救,似头燃,莫待明年与后年。
一息不来即后世,谁能保得此身坚。
不蚕衣,不田食,织妇耕夫汗血力。
为成道果施将来,道果未成争消得。
哀哀父,哀哀母,咽苦吐甘大辛苦。
就湿回干养育成,要袭门风继先祖。
一旦辞亲,求剃落,八十九十无依托。
若不超凡越圣流,向此因循全大错。
福田衣,降龙钵,受用一身求解脱。
若将小利系心怀,彼岸涅槃争得达。
善男子,汝须知,修行难得似今时。
既得出家披缕褐,犹如浮木值盲龟。
大丈夫,须猛利,紧束身心莫容易。
倘能行愿力相扶,决定龙华亲授记。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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舍弃世俗家庭出家是为了什么,我恭敬礼拜佛陀寻求出离生死的解脱之道。
受戒时三师七证共同为你印证最初的发心,剃除须发披上僧衣广发宏大誓愿。
断除贪欲嗔恨,除去吝啬鄙陋,一天十二个时辰里都要谨慎自持。
打磨自己的本真心性如同虚空一般无挂无碍,自然就能击退所有魔军的侵扰。
勤奋研习佛法学业寻访善知识良师,我说的这些话修行之人完全可以作为依仗。
不要让自己的心思乱如麻线,白白把百年宝贵的光阴轻易虚度浪费。
追随前代的贤德,效仿过往的圣僧,所有的证悟都要依托听闻、思维、实修三个步骤。
行住坐卧四威仪里都要保持真心专一,每一个念头都没有偏差才能和道相应。
佛陀留下的真经总共有十二部,方方面面都指明了通向觉悟的菩提道路。
如果不研习不践行不肯依照教法修行,请问你哪一天才能让本心开悟?
要赶紧精进救度自己,如同头上着了火一样急迫,千万不要拖延到明年后年。
一口气上不来就已经转成后世,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这个色身永远坚固不坏。
不用养蚕却有衣穿,不用耕田却有饭吃,这些都是织布的农妇耕田的农夫用血汗换来的。
他们是为了成就道果才把衣食布施给修行者,道果没有成就怎么能心安理得消受这些供养?
可哀可叹的父亲,可哀可叹的母亲,咽下去苦的把甘甜的留给你,付出了无限辛苦。
孩子尿湿了床铺母亲就睡到湿处,把干爽的地方留给孩子,千辛万苦把你养育成人,原本指望你传承家风继述先祖。
一旦辞别亲人出家求剃度,等到八九十岁年老体衰就没有任何依靠了。
如果不能超越凡夫的境界证入圣流,一直因循懈怠混日子就是天大的过错。
穿着代表福田的僧衣,持着能降服恶龙的钵盂,这身受用本来就是为了求了脱生死。
如果把微小的世俗利益挂在心上,怎么能抵达涅槃的解脱彼岸?
善男子啊,你一定要知晓,像现在这样能得人身遇佛法的修行机缘万分难得。
既然已经出家披上了粗布僧衣,就如同茫茫大海里的盲龟刚好碰到浮木的孔洞一样稀有。
大丈夫修行必须要有猛利的决心,严格管束自己的身心,绝对不能马虎懈怠。
倘若能以修行的愿力互相扶持,将来一定能在龙华会上亲蒙佛陀授记成佛。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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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空王佛教对佛陀的尊称,意为诸法空性之王。
  • 三师七证佛教出家受具足戒时的规制,需有三位主戒的戒师、七位作为见证的尊证师共同在场,才能完成受戒仪式。
  • 十二时古代将一天分为子丑寅卯等十二个时辰,代指全天所有时刻。
  • 十二部指佛教经典的十二种体裁分类,代指全部的佛说经典。
  • 菩提路通向无上觉悟的修行道路,菩提意为正觉、觉悟。
  • 头燃头上着火的比喻,形容修行求道的急迫感,一刻也不能拖延。
  • 福田衣指僧人的袈裟,佛教认为僧人持戒修行能为众生培植福报,如同生长福德的良田,因此袈裟被称为福田衣。
  • 降龙钵传说高僧能以禅力降服恶龙,钵盂中能安置恶龙,代指出家人所持的法器食钵。
  • 盲龟值浮木佛教著名典故,说茫茫大海里有一只瞎眼的乌龟,每一百年才浮出水面一次,刚好碰到一块上面有孔洞的浮木,人身难得、遇佛法出家的机缘比这个还要稀有。
  • 龙华授记佛教传说未来弥勒菩萨下生成佛,在龙华树下召开法会,所有在释迦牟尼佛教法下修行的众生都将得度,亲蒙佛陀授记未来必定成佛。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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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箴文完全摒弃了法相宗晦涩的唯识义理,以层层递进的结构铺陈修行要义,开篇先点明出家的发心本怀,从归敬三宝、受戒发愿的初机讲起,逐步延伸到日常十二时中调伏心性、勤修学业、珍惜光阴的行持要求,逻辑清晰,层层深入。

文中还特意加入了报众生恩、报父母恩的内容,打破了世人以为出家便背弃人伦的误解,将世间孝道与出世间的修行完全贯通,没有丝毫脱离现实的玄虚感。最后以盲龟值浮木、龙华授记的典故劝勉学人珍惜难得的出家因缘,发大猛利心精进办道,全文语言质朴如家常话语,却恳切动人,没有丝毫说教的生硬感,千余年来始终是佛门学人初入道时的重要启蒙读物。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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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家箴》为唐代高僧窥基所作,窥基是玄奘法师的嫡传弟子,法相宗(慈恩宗)的实际创立者,俗姓尉迟,出身将门,十七岁正式出家,毕生致力于弘扬唯识教义。

这篇箴文是作者为初入佛门的出家弟子所作的警策训示,通篇以浅白恳切的韵语,点明出家修行的本旨与日常行持的要则,后世被佛门列为劝勉僧众精进办道的重要经典篇目,先后被收入宋代《禅门诸祖师偈颂》与明代《缁门警训》中,在汉传佛教内部流传极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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