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

李如璧 · 唐代

三五月华流炯光,可怜怀归郢路长。
逾江越汉津无梁,遥遥永夜思茫茫。
昭君失宠辞上宫,蛾眉婵娟卧毡穹。
胡人琵琶弹北风,汉家音信绝南鸿。
昭君此时怨画工,可怜明月光朣胧。
节既秋兮天向寒,沅有漪兮湘有澜。
沅湘纠合淼漫漫,洛阳才子忆长安。
可怜明月复团团,逐臣恋主心愈恪。
弃妻思君情不薄,已悲芳岁徒沦落。
复恐红颜坐销铄,可怜明月方照灼,向影倾身比葵藿。

译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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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的月夜流泻着明亮的清辉,游子思念归乡可通往郢都的路途却分外漫长。
想要渡过长江跨越汉水,渡口却没有桥梁,漫漫长夜里愁思浩浩荡荡没有边际。
王昭君失去恩宠辞别汉宫,她容貌秀美却只能栖身在匈奴的毡帐之中。
胡人弹奏着琵琶曲调满是北地的寒风,汉地的音信早已断绝,连南飞的大雁都不再传书。
昭君此时满心都在埋怨当年的画工,可叹明月的清辉也朦胧昏淡,仿佛也在为她伤情。
时节已经入秋天气渐渐转寒,沅水泛起涟漪湘江翻着波澜。
沅水湘水交汇合流,浩渺无边漫向远方,谪居洛阳的才子正思念着长安的故都。
可叹今夜的明月又圆如银盘,被放逐的臣子眷恋君主的心意却越发恭敬诚恳。
被遗弃的妻子思念丈夫的情意丝毫未减,早已悲叹美好年华就这么白白地虚度沦落。
又怕自己的容颜无端地日渐衰减,可叹明月正明亮地照耀着,我面向月影倾身,就像葵藿永远朝向太阳一般。

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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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三五指农历每月十五,是月亮最圆的日子。
  • 郢路通往楚国都城郢的道路,这里代指归乡的路途。
  • 津无梁渡口没有架设桥梁,此处暗指归乡之路阻隔难行。
  • 毡穹即毡帐,古代北方游牧民族居住的圆顶帐篷。
  • 南鸿南飞的大雁,古人认为鸿雁可以传递书信,这里代指来自汉地的消息。
  • 朣胧月初出时光线朦胧柔和的样子。
  • 逐臣被朝廷贬谪放逐的臣子。
  • 葵藿葵菜和豆苗,二者的花叶天生倾向太阳,古人常用这个意象比喻臣子忠君的本心。

赏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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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最鲜明的艺术特色是采用复沓咏叹的结构,以“可怜明月”作为贯穿全诗的情感线索,先后四次点出明月的不同状态,将不同身份人物的愁思都笼罩在月夜的清辉之下,章法绵密,情感层层递进。

诗中巧妙融合了游子怀乡、昭君出塞、逐臣思国、弃妇念夫多个传统抒情母题,没有生硬堆砌的痕迹,全部以明月作为意象枢纽绾合在一起,语言清丽流畅,既有乐府诗的质朴风味,又有楚辞婉转而深致的抒情特色,将封建时代失意士人既忧愤又眷恋君国的矛盾心态刻画得十分真切。

创作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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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收录于《全唐诗》卷一百零五,是盛唐前期的咏月抒怀作品,作者李如璧武后至玄宗朝曾任监察御史,生平散佚不多。

该诗继承了楚辞以来以明月起兴、以香草美人喻君子志意的抒情传统,将多个古典愁思母题统摄于月夜的背景之下,是初唐到盛唐之交咏物言志诗的代表性作品。